
領證那天,晏清姝把一張海島照片夾進我們的結婚證。
“等忙完並購案,帶你去坐日落帆船。”
可並購案一拖再拖,照片邊角泛黃時我終於自己訂了票。
碼頭臨時拚船,一個小夥子主動替我挪出座位。
他穿著幹淨的白襯衫,胸前別著一枚精致的胸花。
船長笑著問是不是來拍蜜月照。
他笑著搖頭:
“是結婚紀念日,我太太怕趕不上,讓我先上船。”
說著,他從包裏拿出暈船貼,分給我一片。
“她買了一整盒,囑咐我上船前一定貼。”
我道過謝,聊天框裏我說自己有些暈船,晏清姝到現在都沒有回複。
海風輕拂,小夥子拉我一起看海豚。
“這片海是我昨天刷視頻看到的,我太太馬上就買了票!”
我笑著替他整理被風吹亂的衣領,沒有說話。
靠岸的地方是一座浮橋,此刻已經被鋪滿了花瓣。
晏清姝正捧著一整束玫瑰花等在那裏。
小夥子驚喜地睜大眼睛:
“原來她說沒趕上,是提前坐快艇來布置驚喜了!”
我心底卻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楚。
原來她不是工作太忙抽不開身。
她隻是把許諾給我的海島和日落,連同她所有的細心與溫柔。
都拿去全心全意地愛了另一個人。
......
“清姝姐,你看我碰到了誰!”
沈星野邁著修長的雙腿,像一陣輕盈的風般撲進晏清姝的懷裏。
晏清姝順著他的視線看過來,嘴角的笑意在觸及我的那一秒,瞬間僵住。
她抱著玫瑰的手不受控製地收緊,骨節泛出蒼白的顏色。
“這是瑾言哥,剛才在船上,多虧他陪我聊天,我才沒有暈船。”
沈星野從她懷裏退開半步,俊朗的臉上閃爍著毫無防備的光芒。
他甚至熱情地拉過我的手,將我帶到晏清姝麵前。
“哥,這是我女朋友,晏清姝。”
晏清姝的目光在我和沈星野交握的手上停頓了一瞬。
海風卷起浮橋上的花瓣,落在她剪裁得體的女士西裝肩頭。
她喉頭微動,眼神極快地從慌亂恢複成一貫的冷峻。
“你好,薄先生。”
她伸出空著的那隻手,語氣疏離得仿佛我們真的是初次見麵。
我垂下眼,視線落在她無名指上。
那裏空空蕩蕩,原本該戴著我們婚戒的地方,連一絲戒痕都沒有留下。
“你好,晏女士。”
我平靜地伸出手,指尖與她一觸即分。
晏清姝反倒因為我過分坦然的態度,眼底閃過一絲錯愕。
她似乎已經做好了我會當場發作的準備。
“清姝姐,你買這麼多玫瑰,怎麼帶回酒店呀。”
沈星野滿眼歡喜地單手抱過那一小半玫瑰,花束很大,襯得他清俊的臉龐越發鮮活。
晏清姝順勢收回手,替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額發。
“我已經安排了車,直接送我們過去。”
她的聲音溫和得不可思議,是我這三年來無數次在深夜裏渴望,卻從未得到過的語調。
“那哥哥呢?哥哥也是一個人來旅遊的吧,要不要坐我們的順風車?”
沈星野熱絡地轉過頭看我。
晏清姝的脊背猛地一僵。
她警告的目光透過沈星野的肩膀,直直地刺向我。
仿佛隻要我敢點頭,就是犯了什麼不可饒恕的大罪。
我扯了扯嘴角,將手揣回風衣口袋。
“不用了,我訂的酒店有專車接送。”
沈星野有些遺憾地撇撇嘴,隨即又亮起眼睛。
“那哥哥加個微信吧,這片海島我做了好多攻略,我們可以一起玩呀。”
這一次,沒等我拒絕,晏清姝就先一步攬過了他的肩膀。
“星野,薄先生是來散心的,別打擾人家。”
她的語氣裏帶著不容置喙的保護欲。
沈星野挑了挑眉,乖順地靠著她的肩膀。
我看著他們相擁著走向碼頭外的邁巴赫,轉身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那是晏清姝為了這次並購案,特意空運過來的專屬座駕。
她說並購案隨時需要接待重要客戶,車必須在。
原來她口中重要的客戶,就是這個穿著白襯衫的年輕男孩。
晚上十點,我剛洗完澡,房門被不輕不重地敲響三聲。
這是晏清姝的習慣。
我擦著頭發拉開門,門外的女人帶著一身淡淡的女士香水味和海水的氣息。
她擠進房間,反手將門鎖上。
“你怎麼會在這裏。”
她的第一句話不是解釋,而是質問。
我走到吧台前,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
“照片泛黃了,我怕再不來,這輩子都看不到這裏的日落。”
晏清姝煩躁地解開領口的絲巾,將它隨手扔在沙發上。
“薄瑾言,別鬧了。並購案現在到了最關鍵的時刻,我壓力很大。”
她走到我身後,伸手想要環住我的腰。
我側身避開,杯子裏的水晃出幾滴,落在手背上,泛起微涼。
“壓力大到需要飛來海島,給另一個男人布置花橋?”
晏清姝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沉了下來。
“沈星野隻是我資助的貧困生。他剛畢業,沒見過什麼世麵,一直吵著想看海。”
“我隻是順手滿足一個小男孩的願望,這也有錯嗎?”
她理直氣壯得讓我覺得陌生。
“資助到需要他以你男朋友自居,需要你買下一整盒暈船貼,需要你提前坐快艇來準備驚喜?”
我看著她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到一絲愧疚。
什麼都沒有。
隻有被打擾了興致的不耐煩。
“薄瑾言,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尖銳。你以前很穩重的。”
晏清姝皺起眉,語氣裏帶上了高高在上的教訓。
“你是我的合法丈夫,沈星野什麼都不是。你和一個小男生計較什麼?”
“他身世可憐,我多照顧他一點是應該的。你非要在這種時候給我添堵嗎。”
合法丈夫。
這四個字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我臉上。
原來這就是她所謂的愛。
把所有的偏愛和細節給了別人,把大度和包容的枷鎖留給我。
“晏清姝,你回去吧。”
我放下水杯,轉過身不再看她。
“別讓他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