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庭深顯然沒料到我會下逐客令。
他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似乎在壓抑著怒意。
“黎初,我再說一次,桑落隻是個需要幫助的孩子。”
“你既然來了,就自己好好玩幾天,消費刷我的卡。”
他從錢夾裏抽出一張黑卡,放在吧台上。
“等我陪桑落走完她計劃的行程,我再抽出一天時間,帶你去坐你想要的日落帆船。”
他的語氣像是在施舍一個無理取鬧的乞丐。
我沒有去看那張卡。
“把卡拿走,我不缺這點錢。”
許庭深的耐心徹底耗盡,他冷笑一聲。
“隨便你。這幾天你最好安分點,別在落落麵前亂說話刺激她。她有抑鬱傾向。”
門被重重摔上,房間裏重新恢複死寂。
我看著鏡子裏眼眶微紅的自己,打開手機備忘錄。
那裏列著七件原本打算和許庭深一起做的事。
第一件:一起看海豚。(已完成,和桑落)
我木然地在後麵打了一個勾。
第二天清晨,我早早出門,去赴備忘錄上的第二個約定。
去藍洞潛水。
剛到潛水中心,就看到桑落正抱著一套粉色的潛水服在比劃。
許庭深站在她身側,耐心地幫她整理複雜的綁帶。
“這個帶子要係緊,不然下水會有危險。”
他的聲音輕柔,動作細致入微。
我停住腳步,看著他熟練地幫桑落檢查氧氣瓶和呼吸管。
我不會遊泳,三年前他答應過我,如果要潛水,他一定會寸步不離地牽著我。
現在,他正全神貫注地護著另一個女孩。
教練叫了我的名字,我領了裝備,獨自走到另一邊的長椅上穿戴。
因為不熟練,卡扣怎麼也按不進去。
一隻有力的手突然伸過來,越過我的肩膀,哢噠一聲將卡扣按緊。
許庭深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身上帶著桑落常用的那股柑橘香水味。
“怎麼一個人跑來潛水,你不知道你怕水嗎。”
他壓低聲音,語氣裏透著責備。
我撥開他的手,語氣平靜。
“教練會帶我,不勞許總費心。”
桑落在這時小跑過來,自然地挽住許庭深的胳膊。
“庭深,姐姐也在這裏呀!我們好有緣分哦。”
她笑得天真爛漫,看看我,又看看許庭深。
“姐姐是一個人嗎?那要不和我們一組吧,庭深潛水很厲害的,讓他保護我們兩個。”
許庭深的眉頭微微皺起,下意識地拒絕。
“她有教練帶,我們自己玩就好。”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推拉,轉身跟著教練走向快艇。
深海的藍色讓人心生敬畏。
我緊緊抓著教練的手,在水下看到了成群的熱帶魚。
正當我準備拿出防水相機拍照時,身邊突然掀起一陣劇烈的水波。
桑落不知怎麼掙脫了她的教練,手腳並用地在水裏亂撲騰。
她的呼吸管似乎進了水,整個人因為恐慌而不斷下沉。
許庭深像瘋了一樣,猛地掙脫身上的安全繩,朝著桑落的方向急速遊去。
他在水下的動作迅猛而決絕。
可他遊過去的方向,必須經過我身邊。
在經過我的那一瞬間,他為了借力,一腳重重地蹬在了我的氧氣瓶上。
巨大的衝擊力讓我的教練猝不及防鬆開了手。
我瞬間被水流卷著往更深處墜落。
海水灌進耳朵裏,巨大的水壓讓我感到一陣窒息的絕望。
在意識模糊的前一秒,我看到許庭深已經緊緊抱住了桑落,帶著她奮力向水麵遊去。
他甚至沒有回頭看我一眼。
等我被教練拉出水麵,拖上快艇時,已經嗆了好幾口水。
我趴在甲板上劇烈地咳嗽,喉嚨裏泛著濃烈的血腥味。
另一艘快艇上,許庭深正將桑落裹在寬大的毛巾裏,心疼地擦拭著她的頭發。
桑落靠在他懷裏,哭得梨花帶雨。
“庭深,我好怕,我以為我要死在裏麵了。”
許庭深不斷地吻著她的額頭,聲音顫抖。
“沒事了,沒事了,我在呢。”
兩艘快艇靠得很近。
許庭深終於抬起頭,視線掃過這邊甲板上狼狽不堪的我。
他的動作頓了一下,眼神裏閃過一絲極短的慌亂,但很快又被桑落的一聲痛呼拉回了注意力。
“庭深,我的腳踝好像扭到了。”
許庭深立刻將她打橫抱起,大步流星地走上碼頭,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再給我留。
晚上,我獨自坐在診所裏掛點滴。
醫生說我肺部有些輕微感染,需要留觀。
備忘錄上的第二個約定,在生死邊緣走了一遭。
我機械地在“一起去藍洞潛水”後麵打了一個勾。
手機屏幕亮起,是許庭深發來的微信。
“今天情況緊急,落落嗆水了,我不是故意踢到你的。”
“你別太嬌氣,教練就在你旁邊,出不了什麼事。”
“落落受了驚嚇,我今晚要在房間陪她。你自己按時吃飯。”
我看著這幾行字,胃裏泛起一陣生理性的惡心。
點滴滴答滴答地落下。
我回複了一個字。
“好。”
沒有任何糾纏,沒有任何質問。
如果這是他想要的懂事,那我成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