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那一聲通傳，如同一道驚雷，炸響在清心閣的上空。

院子裏的宮人們瞬間慌了神，紛紛跪倒在地。

沈音臉上的悲憫之色也僵了一瞬，但很快便恢複了那副端莊的模樣。

她整理了一下衣擺，看向我。

“原來是陛下提前回宮了。”

“既然如此，妹妹便隨我一同去接駕吧。”

她走到我跟前，不由分說地拉住我的胳膊。

“你這副凶神惡煞的模樣，可別嚇著了陛下。”

“一會兒見駕時，你最好安分些。”

“若敢胡言亂語，我不介意讓你在這清心閣待上一輩子。”

我冷冷地撥開她的手。

“不用你拉，我自己走。”

我攙扶著崔嬤嬤，一步步走出清心閣。

這筆賬，終於到了清算的時候。

皇帝的鑾駕停在禦花園外。

長長的儀仗隊綿延不絕。

李祈一身明黃色的龍袍，正從龍輦上走下來。

他此番去祈福，曬黑了些，但眉眼間依然透著那股子殺伐果決的帝王之氣。

沈音帶著眾人，浩浩蕩蕩地迎了上去。

她沒有像其他妃嬪那樣下跪行大禮。

而是微微屈膝，行了一個極其敷衍的萬福禮。

“臣妾參見陛下，陛下這一路辛苦了。”

李祈看到沈音，眉頭微微一皺。

他素來不喜這沈家女兒的輕狂做派。

但礙於沈鎮山的軍功，麵上倒也沒有發作。

“皇後免禮。”他淡淡地說了一句。

沈音直起身，臉上洋溢著自得的笑。

她突然回過頭，在一群跪著的宮人中尋找我的身影。

我不跪，隻是靜靜地站在原地。

崔嬤嬤也隨我站著。

在一群伏地的人群中，我們兩人顯得格外突兀。

沈音立刻走了過來，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妹妹，陛下在此，你怎麼還這般不懂規矩？”

她強壓著我的肩膀，試圖讓我跪下。

“快跪下。”

她的聲音依然柔和，但手上的力道卻極大。

我紋絲不動，反手一揮，將她震開。

“我再說一次，別碰我。”

我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禦花園裏，卻清晰可聞。

沈音被我揮得倒退了兩步，差點摔倒。

翠微連忙扶住她。

“娘娘當心，這賤人竟敢傷您。”

沈音站穩身子，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但她依然強撐著那副善解人意的麵孔，轉頭看向李祈。

“陛下，這位妹妹是剛入宮的，不懂禮數。”

“臣妾這幾日一直在教導她，可她生性頑劣，總是不服管教。”

“還請陛下看在臣妾的麵子上，莫要怪罪於她。”

她歎息著搖搖頭。

“臣妾隻盼著，能用真心融化她心中的堅冰，讓她明了宮裏的規矩。”

李祈順著她的目光，看向了被她指認的那個不懂禮數的妃嬪。

我的容貌被前方的幾個太監擋住了一半。

加上我今日穿著極素，李祈一時間並未認出我。

他冷哼一聲，邁著步子朝我走來。

“後宮之中，竟有如此不服管教之人？”

“皇後既然管教不好，朕便親自來看看。”

他每走近一步，沈音臉上的笑意便加深一分。

她仿佛已經看到了我被皇帝雷霆震怒下旨責罰的下場。

翠微在一旁低聲冷笑。

“惹怒了陛下，這回看你還怎麼猖狂。”

人群自動分出一條道。

李祈走到了我麵前三步遠的地方。

日光刺眼，他微微眯起眼，定睛朝我看來。

我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上他的視線。

那張與先帝有幾分神似的臉上，原本帶著帝王的不悅與威嚴。

然而，就在他看清我麵容的那一瞬。

他腳下的步子猛地頓住。

整個人如同被雷擊中一般，僵在原地。

臉上的威嚴瞬間潰散，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震驚，以及一抹深深的惶恐。

他幾乎是本能地雙膝一軟。

撲通一聲，直直地跪在了我麵前的青石板上。

“母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