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剛被冊封的皇後是個穿越女。
我聽說她來自後世,特意登門想瞧個新鮮。
誰知她見到我的第一眼就開始上下打量。
"不愧是後宮的女人,長得確實水靈。"
"但妹妹就別想著爭寵了,我看了幾百本宮鬥文,你們那些手段我閉著眼都能識破。"
我一時發懵,沒等我反應過來,她身邊的丫鬟開口道:
"大膽!見到我家娘娘還不行禮?"
"現在識相點,以後少不了你的好處。"
皇後卻一點也不惱怒,仿佛真有那母儀天下的風姿。
她捂著嘴輕笑:
"不打緊,想必是妹妹在後宮多年還沒得到些什麼恩寵。"
"而我剛來沒多久就被陛下封了後,妹妹心裏不痛快罷了。"
她頓了頓,忽然壓低聲音,一臉玩味地湊過來:
"你隻要安安分分做個配角,我保你在後宮有口飯吃。"
“但若是想折騰......我有一萬種方式整死你。”
說完她又瞬間恢複方才的端莊,拍了拍我的手背:
"往後就跟著我吧,我帶你在這宮裏活下去。"
我看著她高高在上的目光,半天沒說出話來。
不錯。
你確實是皇後不假。
可我是陛下她親媽,當今的太後啊!
......
“妹妹怎的不言語?可是歡喜得傻了?”沈音拍著我的手背,笑得十分和煦。
我看著她那張滿是優越感的臉,緩緩將手抽了回來。
“你方才說,要帶我在這宮裏活下去?”
沈音笑著點頭。
“是呀。我曉得你們這些土生土長的封建女子,滿腦子都是雌競。”
“但我不同,我不屑於和你們搶男人。”
她轉過身,張開雙臂,仿佛在擁抱整座宮廷。
“我要的是這後宮的和平,是帶給你們獨立自由的思想。”
“隻要你乖乖聽話,別玩那些下毒陷害的低級套路,我包你後半生衣食無憂。”
她滔滔不絕地說著這些古怪的詞彙。
四周的宮女太監們麵麵相覷,連大氣都不敢出。
我蹙起眉頭,冷眼瞧著她這副救世主的模樣。
“你們怕是弄錯了一樁事。”我語氣微沉。
沈音卻絲毫不惱,眼中反而流露出一絲憐憫。
“我懂。”她放低聲音,像是在哄小女兒。
“你們被禮教規矩束縛得太久,總覺得進宮就是要爭奪恩寵,不然就活不下去。”
“我不怪你,局限造就了你們的短淺眼界。”
她伸手想要幫我理齊衣襟,被我側身避開。
“放肆。”我冷冷吐出兩個字。
翠微臉色微變,剛要發作,又被沈音抬手攔下。
“翠微,不可對妹妹無禮。”
沈音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得更加柔和。
“妹妹這般倔強,倒讓我覺得有幾分可愛。”
“不過這宮裏的水深得很,你這般鋒芒畢露,日後吃虧的可是你自己。”
她轉身指了指禦花園那座假山。
“你看這園裏的花,開得再豔麗,最後還不是要落入泥土?”
“我不求你們多感激我,隻要你們能安穩度日,不在這四方天地裏蹉跎歲月,我便滿足了。”
好一番感人肺腑的言語。
若我真是個剛入宮的秀女,或許真會被她這副菩薩心腸騙過去。
我看著她,隻覺得無比荒謬。
我十七歲入宮,殺出一條血路,輔助先帝平定天下。
如今三十有二,大權在握。
這丫頭今日才被冊封,連後宮的門朝哪邊開都沒摸清,便跑來教我如何生存?
“你是哪家的大人送進來的?”我壓著性子問。
沈音眼底閃過一絲驕傲。
“我父親是護國大將軍,沈鎮山。”
原來是沈將軍那個流落在外、剛剛找回來的女兒。
難怪行事做派如此特立獨行。
皇帝為了安撫鎮守邊疆的功臣,便給了她這個後位。
我冷笑一聲。
“既是將門之後,便該好好學學這宮裏的規矩。”
“莫要給沈將軍丟臉。”
說完,我轉身便要離去。
今日出宮門走得急,沒讓崔嬤嬤跟著。
沒曾想竟遇到這麼個瘋丫頭。
我懶得與她糾纏,隻想趕緊回我的長樂宮。
“等等。”沈音柔聲喚住我。
幾個宮女快步上前,擋住了我的去路。
她們的動作很輕,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我停下腳步,冷眼看她。
“怎麼?皇後娘娘還要強留我不成?”
沈音邁著優雅的步子走到我麵前。
“妹妹既然不懂事,我這個做姐姐的,自然要多擔待些。”
她從袖中掏出一塊素色的絲帕,輕輕擦了擦手。
“翠微,帶這位妹妹去清心閣好好靜靜心。”
“告訴內務府,她這裏不需要那些華麗的衣物和首飾,免得助長了奢靡之風。”
“娘娘仁德。”翠微屈膝領命。
她走向我,臉上掛著挑不出毛病的笑容。
“妹妹,請吧。清心閣可是娘娘特意為您挑選的好去處。”
清心閣?
那是先帝當年懲罰犯錯妃嬪閉門思過的地方。
雖然不似冷宮那般破敗,卻也是極盡簡陋。
更要緊的是,那裏與外界隔絕,幾乎見不到旁人。
我怒極反笑。
“你敢禁足我?”
“妹妹這話言重了。”沈音輕歎一聲,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委屈。
“我這是為了你好。隻有遠離爭鬥,你才能找回真正的自我。”
她伸出手,似乎想摸摸我的臉頰。
我揮開她的手,目光如炬。
“拿開你的手。”
“你今日若敢動我分毫,明日我保證你這後位坐不安穩。”
沈音卻搖了搖頭,看我的眼神愈發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稚童。
“我給過你機會了。”
“帶下去吧,好生伺候著,不許苛待了她。”
宮女們擁上前來。
她們不敢動粗,隻是齊齊圍住我,用身體擋住所有去路。
我若是強行突圍,勢必會有失體統。
皇帝今日一早便帶著滿朝文武去了皇家寺廟祈福。
最快也要三日後才能回宮。
我倒要看看,這三日裏,她還能耍出什麼花樣。
“好。”我理了理衣袖,昂起頭。
“我便隨你去清心閣。”
“隻盼你日後,莫要為今日的決定悔恨。”
沈音掩唇輕笑,仿佛聽到了一句極其幼稚的台詞。
“妹妹放心,我這人做事,從不後悔。”
我被翠微等人半是請半是裹挾著,帶到了清心閣。
推開那扇陳舊的木門,院子裏空蕩蕩的,連一盆花草也沒有。
隻有幾棵老鬆樹,在風中發出沙沙的聲響。
屋內的陳設更是簡單到了極點。
一張木床,一張方桌,兩把椅子。
連個梳妝台都瞧不見。
翠微看著四周,不住地點頭。
“娘娘說了,極簡的生活有助於洗滌靈魂。”
“妹妹就在這裏安心住下,每日粗茶淡飯,修身養性。”
她轉過身,笑吟吟地看著我。
“若是妹妹想通了,肯服個軟,娘娘自然會給你安排更好的院子。”
我走到方桌前坐下,連一個眼神都懶得施舍給她。
“滾。”
翠微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她極好地克製住了脾氣,隻是微微屈膝。
“那妹妹好生歇息,奴婢告退。”
房門被輕輕關上。
緊接著是落鎖的清脆聲。
我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心中沒有多少惶恐,隻有冷冽的怒火。
這大好的天下,是我與先帝一刀一槍打下來的。
這後宮的每一塊磚,都沾過我敵人的血。
如今一個小小的女流,竟敢拿著她那套可笑的理論,在我的地盤上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