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院外傳來。
“汪公公回來了!”
東宮的下人們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計,齊刷刷地迎了上去。
汪福是蕭明淵從小帶在身邊的貼身太監,也是東宮的大總管。
他捧著一個精致的紫檀木匣子,滿臉堆笑地跨進院門。
我站在角落的陰影裏,看著這個我曾經一手提拔起來的奴才。
汪福應該能認出我吧?
隻要他一開口,雲輕衣這場鬧劇就該收場了。
“哎喲,雲姑娘,您怎麼親自站在風口裏?”
汪福小跑著上前,直接略過了周圍所有人,對著雲輕衣點頭哈腰。
他笑得臉上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
“殿下南巡路上還惦記著您呢!”
“這不,剛到了南海,就立刻差老奴快馬加鞭趕回來,給您送東西來了。”
雲輕衣淡淡地笑了笑,並沒有顯得多激動。
她伸手接過木匣子,隨意地撥弄了一下鎖扣。
“他還算有良心。裏麵裝的什麼?”
汪福立刻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討好。
“是一斛頂級的南珠!殿下說,這珠子圓潤無瑕,正好配得上姑娘的冰清玉潔。”
“殿下還交代了,東宮上下,一切以姑娘的喜好為尊。”
“姑娘想怎麼改建就怎麼改建,誰敢有半句怨言,直接打死不論!”
汪福的聲音很大,像是故意說給院子裏其他人聽的。
我站在原地,如墜冰窟。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上頭頂。
南珠。
蕭明淵十二歲那年,我生了一場大病,太醫說需要南珠入藥做引子。
他在大雨裏跪了整整一夜,才從他父皇那裏求來半斛次等南珠。
他在我床前發誓。
“母後,等兒臣長大了,一定要把這天底下最好、最圓的南珠全捧到您麵前,再不讓您受半點委屈。”
如今他長大了。
最好的南珠送回來了。
卻指名道姓,隻給了一個相識不到半月的女人。
至於我這個親娘?
甚至連一句順帶的問候都沒有。
雲輕衣漫不經心地打開匣子,抓起一把南珠看了看,又意興闌珊地丟了回去。
“就這些小玩意兒啊?我還以為他給我帶了什麼稀罕物呢。”
她歎了口氣,轉頭看向汪福。
“你替我傳句話給他,別整天搞這些形式主義。真愛我,就趕緊把後院那些亂七八糟的女人都遣散了。”
汪福連連擦汗。
“姑娘說的是,老奴一定帶到。殿下心裏隻有您一個,其他的都是逢場作戲罷了。”
逢場作戲。
我聽著這四個字,隻覺得諷刺至極。
我親愛的,最愛的,心與心的兒子,怎麼變成這樣了?
雲輕衣轉過身,正好對上我的目光。
她微微一愣,隨即露出一個極其無奈的笑容。
她捧著那個裝滿南珠的匣子,走到我麵前。
“你看,這就是我不跟你們爭的原因。”
“不被愛的,才是第三者。”
她語氣溫柔到了極點,仿佛真的在替我感到傷心。
“我剛才給你金子,你不要。現在你親眼看到汪公公的態度了,還不死心嗎?”
“明淵把所有的特權都給了我,這就是男人的偏愛。你在這裏苦苦守候,換來的隻是無視和冷落。”
墨書在一旁翻了個白眼。
“就是。死皮賴臉地待在這裏,也不嫌丟人!”
汪福這才注意到我的存在。
他轉過頭,眯著眼睛打量了我一番。
我今天隻穿了一身素淨的常服,頭發用一根木簪挽著,確實不像個娘娘。
但他跟了我那麼多年,怎麼可能認不出我的臉?
我靜靜地看著他,等著他下跪請安。
可汪福隻是皺了皺眉。
“這是哪個宮裏的?怎麼這麼不懂規矩,敢衝撞雲姑娘?”
他厲聲嗬斥。
“還不趕緊滾出去!要是驚了雲姑娘的胎氣,你有幾個腦袋夠砍的?”
我猛地睜大眼睛。
“你說什麼?”
胎氣?
雲輕衣竟然懷孕了?
雲輕衣立刻捂住肚子,臉上浮現出一抹嬌羞。
“汪公公,你別瞎說。大夫隻是說疑似有喜,還不確定呢。”
她抬頭看著我,眼神裏閃爍著得意的光芒。
“聽見了嗎?我可能懷了明淵的孩子。這是愛情的結晶,不是你們那種為了鞏固地位而生的工具。”
“看在大家都是女人的份上,我最後給你一次體麵的機會。”
“自己走吧。別等明淵回來,親自趕你出門,到時候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我看著雲輕衣那副悲天憫人的嘴臉,又看了看站在她身邊耀武揚威的汪福。
我的心,徹底涼透了。
好。
好得很。
既然這東宮被你改成了這副烏煙瘴氣的鬼樣子。
既然我辛苦養大的兒子,寧願當瞎子。
那我就成全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