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剛被認回家沒幾天,親媽把我綁上了飛往南疆的直升機,
“你妹妹心臟不好,偏偏又被煞氣纏身的陸少指名擋災。”
“能替她去死,是你這個鄉下丫頭的福氣。”
我靠在艙門上,看著機窗外隱約可見的十萬大山,笑眯眯地開口:
“行啊,謝謝媽。”
親媽以為我嚇瘋了,眼神憐憫又刻薄:
“別嘴硬了,陸少在南疆腹地求醫,那地方全是毒蟲蠱瘴,活人進去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陸少更是個發作起來六親不認的活閻王。”
“你到了那,最好乖乖放血引煞,別連累我們家。”
我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閉目養神,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毒蟲蠱瘴?活閻王?
她大概不知道,一年前這個滿京城畏懼的活閻王,在苗寨外跪了三天三夜,
紅著眼拽著我的銀飾裙角,隻為了求我賞他一顆解藥。
既然他們非要把我送回快樂老家。
那我就勉為其難回去看看,我養的那條瘋狗,最近是不是又亂咬人了。
......
“拖下去,別臟了陸家的地界。”
直升機的艙門被粗暴拉開,一股帶著腥甜瘴氣的濕熱夜風灌了進來。
保鏢在背後狠狠推了一把。
我沒掙紮,順著力道跳下懸停在半空的舷梯,靴子穩穩踩進南疆黑褐色的泥土裏。
不遠處,臨時搭建的停機坪燈火通明。
林曼茹正小心翼翼地拿純白絲帕捂著祁若羽的口鼻。
“若羽,你心梗還沒好全,別吸進這地方的毒氣。”
祁若羽靠在祁振海懷裏,眼眶紅紅的,看我的眼神卻透著掩不住的得意。
“媽,姐姐一個人留在這種地方,會不會怪我們啊?”
林曼茹冷哼一聲,目光像看一團垃圾一樣掃向我。
“怪?她一個在鄉下吃豬食長大的野丫頭,能替你給陸少擋災,是她祖上積了八輩子的德。”
“要不是你生病,她這輩子連南疆這種大場麵都見不著。”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笑了。
大場麵。
這片黑竹林,我閉著眼都能數出地下埋了多少隻蠱母。
一年沒回來,這大場麵倒是越弄越寒酸了。
兩個穿著南疆黑布大褂的陸家管事從暗處走出來。
領頭的那個手裏捏著一疊按過手印的黃紙。
祁振海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迎了上去。
“劉管事,人我們帶到了。您看這生辰八字,是實打實的陰年陰月陰時。”
“陸少要拿來引煞,最合適不過。”
劉管事掀起眼皮,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皮笑肉不笑。
“祁總,醜話說在前頭。”
“陸少近日煞氣反噬得厲害,前幾個送進去擋災的,連塊完整的皮都沒剩下。”
“人一旦交接,死活與祁家無關,到時候別來我們陸家門口要屍體。”
林曼茹聽見這話,不僅沒害怕,反而重重鬆了口氣。
“管事放心,這就是個我們領養來給若羽積福的孤兒。”
“就算陸少把她剁碎了喂蠱,也是她的福分,我們祁家絕無二話。”
聽到“領養的孤兒”這幾個字,我斂了斂眼皮。
半個月前,我剛被接回京城祁家。
那時候林曼茹拉著我的手,哭得梨花帶雨,說對不起我這流落在外十八年的親骨肉。
結果第三天,祁若羽自己砸了那隻價值千萬的翡翠鐲子。
碎片割破了她的手腕,她指著我哭,說姐姐容不下她。
林曼茹毫不猶豫地扇了我一巴掌,罵我骨子裏帶著鄉下的下賤和惡毒。
祁振海更是直接把我關進了地下室。
一關就是十天。
再放出來,就是為了把我綁上這架飛往南疆的直升機。
血緣這東西,真是不值錢。
我站在原地,看著祁振海毫不猶豫地在那張生死契上簽了字,按了手印。
動作快得生怕晚一秒,陸家就會反悔。
周圍的空地上,還零零散散聚著十幾撥人。
都是各路豪門送來給陸少試藥、擋災的“祭品”。
有人小聲嘀咕。
“祁家可真夠狠的,聽說那是剛找回來的真千金。”
“真千金又怎樣?能有那個從小養在身邊的假千金貼心?”
“也是,進了這黑竹林,管你真假,明早都得變成一灘血水。”
祁若羽聽見議論,湊到林曼茹耳邊嬌滴滴地說。
“媽,姐姐怎麼連句話都不說,是不是被嚇傻了呀?”
林曼茹瞥了我一眼,眼裏的嫌惡更深。
“上不了台麵的東西,嚇傻了也好,省得進去亂叫惹陸少心煩。”
她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祁星螢,你別覺得委屈。”
“要不是陸少點名要陰時出生的活人,你以為你能有資格站在這兒?”
“進去以後機靈點,陸少發瘋的時候,你自己往刀口上撞,別讓他費力氣。”
“等這事結了,祁家會給你立個牌位。”
我看著她那張刻薄的臉,突然覺得有點意思。
“媽,你說得對。”
我笑眯眯地看著她。
“進去以後,我一定好好撞刀口。”
“就是不知道,你口中那個活閻王,敢不敢收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