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天後,我出院回到了簡聿之的那個兩居室。
一進門,一股刺鼻的艾草混合著某種奇怪香料的味道撲麵而來。
整個客廳被熏得煙霧繚繞。
寇玉萍頭上包著一條紅毛巾,手裏端著一個豁口的黑瓷碗。
她看見我抱著孩子進來,立刻迎了上去。
“回來得正好,這符水剛熬熱乎。”
“趕緊給這丫頭灌下去,去去她身上的黴氣。”
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將女兒緊緊護在胸前。
“讓開。”
我連鞋都沒換,徑直往臥室走。
寇玉萍一步跨過來,擋在臥室門前。
“你這什麼態度!”
“我找大師求了三天三夜才求來的保命符水,你別不知好歹!”
那碗水裏飄著黑色的紙灰,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我說了,不喝。”
我冷冷地看著她。
“你敢碰我女兒一下,我立刻報警抓你。”
寇玉萍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她轉頭看向正在換鞋的簡聿之。
“聿之,你聽聽,她又要報警抓我!”
“我這是造了什麼孽,攤上這麼個喪門星的兒媳婦!”
簡聿之換好拖鞋,慢條斯理地走過來。
他沒有看我,而是看向那碗符水。
“媽,這水太燙了,等晾涼了再喂吧。”
他居然真的打算給一個剛出生三天的嬰兒喂這種東西。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簡聿之,你瘋了嗎?”
“那是紙灰!嬰兒的腸胃怎麼受得了!”
他轉過頭,眼神裏充滿了不耐煩。
“你能不能別總是一驚一乍的。”
“我小時候也是喝這些長大的,現在不也活得好好的?”
“我媽不會害自己的親孫女。”
他說著,伸手就要來抱我懷裏的女兒。
我拚命護著孩子往後躲。
“別碰她!”
簡聿之失去了耐心,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用力往旁邊一拽。
我本就虛弱,腳下一個踉蹌,重重地撞在門框上。
腹部的傷口猛地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我痛得彎下腰,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但雙手依然死死抱住孩子。
寇玉萍趁機衝上來,捏住女兒的下巴就要往裏灌水。
女兒被嚇得哇哇大哭,小臉憋得通紅。
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我猛地抬起腳,一腳踹在寇玉萍的膝蓋上。
寇玉萍慘叫一聲,手裏的黑瓷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黑色的符水濺了她一身。
“哎喲我的腿啊!殺人啦!”
她順勢倒在地上,開始滿地打滾。
簡聿之雙眼猩紅,猛地轉過身,揚起手。
“啪”的一聲脆響。
一個響亮的耳光重重地落在我的右臉上。
我被打得偏過頭,耳朵裏一陣嗡鳴。
口腔裏泛起一絲鐵鏽般的血腥味。
簡聿之指著我的鼻子,指尖都在發抖。
“晏南昭,你長本事了是吧!”
“連長輩都敢打,你還有沒有點教養!”
我穩住身形,用舌尖抵了抵發麻的臉頰。
抬起頭,死死盯著他。
“這一巴掌,我記下了。”
簡聿之被我冰冷的眼神盯得瑟縮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挺直了腰板。
“記下又怎麼樣?”
“晏南昭,你搞清楚你現在的處境。”
“你一個連工作都沒有的家庭主婦,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
“惹急了我,我隨時讓你滾落街頭。”
他把工具化利用的台詞說得如此理直氣壯。
“為了孩子,你最好老實點。”
“我媽說什麼,你就聽什麼。”
“否則,這個門你永遠也別想進。”
寇玉萍在地上哀嚎著附和。
“就是!把她趕出去!”
“連個兒子都生不出,還敢在家裏作威作福。”
我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抱緊了懷裏還在哭泣的女兒。
轉身走進了臥室,反手將門反鎖。
門外傳來簡聿之踹門的聲音。
“你給我滾出來道歉!”
“晏南昭,你聽見沒有!”
我靠在門板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傷口在流血,臉頰在發燙。
但我沒有掉一滴眼淚。
我知道,眼淚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隻會在反擊到來之前,浪費我僅剩的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