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晚的鬧劇以裴硯辭憤怒的咆哮結束。
他連臉上的紅酒都沒擦,拉著宋星晚甩門而去。
甚至對周珩他們放話:“以後聚會,誰再叫她誰就滾蛋。”
我頂著被弄臟的襯衫,獨自走出冷氣充足的會所。
深夜的街道空空蕩蕩,風吹在身上帶著悶熱的濕氣。
我沒有哭。
隻是覺得疲憊,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
這八年,我像一個精密的齒輪,咬合在他生活和事業的每一個環節裏。
現在齒輪要脫落了,會有摩擦的陣痛。
但痛過之後,是久違的自由。
第二天上午,我正在公寓裏整理最後一部分案卷資料。
門鈴突然響了。
我通過貓眼看去,外麵站著沈慧芸。
她手裏拎著一個限量版的名牌包,板著臉,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我打開門,沒有請她進來。
“有什麼事嗎?”
沈慧芸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冷哼了一聲。
“你這地方真是連個落腳的地兒都沒有。”
她從包裏掏出一份文件,直接懟到我麵前。
“昨天你在外麵讓阿辭丟盡了臉,他回來氣得胃病都犯了。”
“晚晚為了照顧他,熬了一整夜。”
“我也不是不講理的長輩。隻要你簽了這份諒解備忘錄,昨天的事我們就不計較了。”
我低頭掃了一眼那份文件。
標題很直白:《婚前財產及行為約束協議》。
內容更是荒謬得可笑。
第一條:女方需就民政局逃婚及會所潑酒事件,向男方及宋星晚女士正式道歉。
第二條:作為彌補,女方同意將其名下位於四環外的公寓,在婚後加上男方名字。
第三條:婚後女方不得幹涉男方對宋星晚女士的正常幫扶與照顧。
我看著那些打印得整整齊齊的字,氣笑了。
“這是裴硯辭的意思,還是您的意思?”
“是我們全家的意思。”沈慧芸揚起下巴。
“你以為阿辭離了你不行嗎?外麵排著隊想進我們家門的女孩多得是。”
“也就是阿辭念舊,才給你這個台階下。”
我轉身回屋,拿起桌上的手機。
按下了錄音鍵,然後走回門口。
“阿姨,容我提醒您。我這套房子,首付和貸款都是我一個人還的。”
“憑什麼因為宋星晚受了驚嚇,就要分一半給裴硯辭?”
“就憑你即將嫁進我們裴家!”沈慧芸拔高了聲音。
“女人結了婚,東西不都是男人的?再說了,晚晚那病受不得刺激,你分點財產出來安她的心,也是你做嫂子的本分!”
“我懂了。”
我點了點頭,當著她的麵,把那份協議撕成了兩半。
接著是四半,八半。
碎紙片紛紛揚揚地落在沈慧芸昂貴的皮鞋麵上。
“你!你這是幹什麼!”她氣得指著我的鼻子。
“這份證據我不簽,但我會保留錄音。”
我把手機在她麵前晃了晃。
“順便告訴裴硯辭,我不嫁了。”
“砰”的一聲,我把門重重關上,將沈慧芸的咒罵隔絕在外。
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是裴硯辭打來的電話。
我看著屏幕上閃爍的名字,接通了。
“清規,媽去拿協議給你看了吧。”
他的聲音依然溫和,甚至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
完全沒有昨晚在會所裏的暴躁。
仿佛那份極度不平等的條約,隻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流程。
“看到了。撕了。”我平靜地回答。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清規,你別這麼倔。媽隻是沒有安全感,她怕你以後仗著法律知識欺負晚晚。”
“你懂法律,簽個字安她的心怎麼了?反正那點麵積我也看不上。”
“隻要你簽了,明天我就帶你去重新領證。晚晚也會祝福我們的。”
他在電話那頭的語氣,像是在施舍一個乞丐。
以為隻要扔出一塊名為“結婚證”的骨頭,我就會搖尾乞憐。
“裴硯辭。”
我握緊了手機,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你的婚姻,我不排隊了。”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拔出SIM卡,折斷,扔進垃圾桶。
然後,我撥通了房產中介的電話。
“王經理,我那套四環的公寓,麻煩今天就掛牌出售。要求全款,越快越好。”
掛斷電話後,我打開電腦,將最後一份法務交接郵件發送給了裴硯辭的合夥人。
抄送全公司。
郵件的主題是:《許清規離職及全部法務風險移交》。
做完這一切,我訂了一張飛往國外的機票。
既然規矩在這裏立不住。
那我就換個地方,重新立。
當天深夜。
裴硯辭應酬完,帶著宋星晚回到了瀾庭水岸。
他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晚晚,你先去次臥休息,我去看看清規。”
他推開主臥的門。
習慣性地想說一句:“別鬧了,早點睡吧。”
但話卡在了喉嚨裏。
主臥裏空空蕩蕩,衣櫃門敞開著。
裏麵原本就不多的屬於許清規的衣服,全都不見了。
洗漱台上幹幹淨淨,沒有一滴水漬。
他猛地掏出手機,撥打那個熟悉的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機械的女聲在安靜的房間裏回蕩。
裴硯辭的手抖了一下。
手機砸在了冰冷的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