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推開大門的瞬間,熱浪重新將我包裹。
我沒有回頭看裴硯辭的表情。
也不關心他是不是正在安撫那隻受驚的布偶貓。
走出小區,我打了一輛車,直接去了我在四環外的一套小公寓。
那是工作第三年,我自己攢首付買的。
六十平米,不大,但每一寸都是按我的心意布置的。
當時裴硯辭還很不解。
“我們以後是要換大平層的,你買這種老破小有什麼用?”
我說,當個投資吧。
其實那是留給自己的一條退路。
因為我早就隱隱感覺到,在他天平的兩端,我從來都不是最重的那一個。
到了公寓,我簡單收拾了一下。
打開電腦,開始起草幾份文件。
財產分割協議,以及之前幫裴硯辭公司做的一係列法律文書的交接單。
我是他公司的首席法務顧問。
這幾年,他能把一個初創科技公司做到現在的規模。
背後的所有法務風險,都是我通宵達旦幫他規避的。
鍵盤敲擊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晚上八點,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按下接聽鍵。
“清規姐,是我。”
宋星晚柔弱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
帶著刻意壓低的虛弱感。
“你在哪裏呀?怎麼沒在家?”
我沒說話。
“今天晚上的聚會,你怎麼沒來?阿辭哥哥一個人坐在角落裏,看著好孤單。”
聚會。
我想起來了,今天是裴硯辭發小圈子的每月聚會。
以前這種場合,我總是推掉加班陪他去。
因為他那些朋友大多不喜歡我。
他們覺得我太死板,太無趣,總是端著律師的架子。
隻有宋星晚能和他們打成一片。
“他有你陪著,怎麼會孤單。”我語氣平淡。
“清規姐,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宋星晚在電話那頭委屈地吸了吸鼻子。
“今天的事都是我不對。阿辭哥哥說,隻要你願意來,他可以當眾向你道歉。”
“就在常去的那家會所,我們在包間等你哦。”
她說完,沒等我拒絕就掛了電話。
我看著黑下去的屏幕,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當眾道歉?
裴硯辭那個人,把麵子看得比命還重。
他怎麼可能當眾向我道歉。
這不過是宋星晚的一場炫耀局罷了。
我本不想去,但看了一眼桌上剛打印出來的幾份文件。
有些交接手續,當麵說清楚比較好。
我換了一身黑色套裝,打車去了那家私人會所。
推開包間門的瞬間,震耳欲聾的音樂聲撲麵而來。
裏麵坐著七八個人,煙霧繚繞。
裴硯辭坐在正中間的真皮沙發上。
宋星晚挨著他坐著,手裏拿著一顆剝好的葡萄,正往他嘴邊遞。
他沒有拒絕,低頭咬進了嘴裏。
看到我進來,包間裏突然安靜了幾秒。
“喲,大律師來了。”
坐在旁邊的周珩陰陽怪氣地吹了個口哨。
“還以為許大律師今天要在家裏背法條呢。”
其他人發出一陣哄笑。
裴硯辭皺了皺眉,對周珩說:“別鬧。”
然後他轉頭看向我,拍了拍身邊空出的位置。
“過來坐。”
他的語氣像是在召喚一隻賭氣離家出走的寵物。
我站在門口沒動。
“不用了,我把這些東西交給你就走。”
我從包裏抽出那疊文件,走到大理石茶幾前,扔在他麵前。
“這是我作為法務顧問的辭職信,還有接下來的工作交接單。”
裴硯辭看都沒看那些文件。
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許清規,你發什麼瘋?”
“你知不知道公司馬上要進行C輪融資了?你現在撂挑子?”
“因為我不想在這個公司浪費時間了。”我直視著他。
宋星晚突然站了起來。
“清規姐,你別怪阿辭哥哥。你要打要罵衝我來好了。”
她走到我麵前,眼眶通紅。
“我今天隻是想穿一次婚紗,我沒想破壞你們的感情。”
“你把辭職信收回去好不好?阿辭哥哥公司不能沒有你。”
她一邊說,一邊伸手來拉我的衣袖。
她手裏端著一杯剛倒好的紅酒。
隨著拉扯的動作,半杯紅酒不偏不倚地潑在了我的白色真絲襯衫上。
鮮紅的液體順著布料迅速暈染開來。
像一大片觸目驚心的血跡。
“啊!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宋星晚驚呼一聲,趕緊拿紙巾想幫我擦。
我一把推開她的手。
力道不大,但她卻順勢往後倒去,重重地跌在了地毯上。
“晚晚!”
裴硯辭猛地站起身,幾步衝過來將她扶起。
“有沒有摔到哪裏?”
他轉過頭,眼神嚴厲地盯著我。
“許清規!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一件衣服而已,晚晚都道歉了,你非要動手推她嗎?”
包間裏的人也紛紛開口指責。
“就是啊,太狠毒了吧。”
“人家晚晚可是個病人。”
“裴哥,這種女人你還留著過年嗎?”
我低頭看了一眼胸前狼狽的紅酒漬。
又看了一眼被裴硯辭護在懷裏,嘴角卻掛著一絲得意笑容的宋星晚。
我端起茶幾上的另一杯紅酒。
手腕一翻。
整杯酒直接潑在了裴硯辭的臉上。
紅色的酒液順著他高挺的鼻梁往下滴答。
包間裏死一般寂靜。
“現在,我也不是故意的。”
我把空酒杯扔在桌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裴硯辭,帶著你的青梅竹馬,滾出我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