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大強微笑著從我手中接過鑰匙,指尖甚至紳士地避開了與我的接觸。
“乖孩子,姑父回頭給你買糖吃。”
他輕聲哄了一句,轉身將鑰匙插入了鎖孔。
“哢噠。”
反鎖的門被輕而易舉地打開。
主臥裏的燈沒有開,借著客廳的燈光,我看到了縮在床鋪夾角裏的兩個身影。
小姑趙小芸緊緊抱著肚子,半張臉腫得老高,淤青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尤為觸目驚心。
溫奶奶緊緊護在小芸身前,手裏那把本來用來削蘋果的小刀,此刻正不受控製地劇烈發抖。
“媽,您怎麼也跟著瞎胡鬧呢,刀多危險啊。”
趙大強推開門,語氣裏滿是心疼與責怪。
他大步走進去,完全無視了那把指著自己的小刀,極其自然地握住了溫奶奶的手腕。
“快放下,傷著您老人家可怎麼好。”
他稍一用力,溫奶奶手裏的小刀就當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老太太嚇得渾身一哆嗦,眼淚唰地流了下來,卻連一句話都不敢說。
“大強......你別打我了,我求求你,我肚子疼......”
趙小芸縮在角落裏,看著步步逼近的丈夫,眼底全是對死亡的恐懼。
“瞧你這話說的,老婆,我那是喝多了不小心碰了你一下,怎麼能叫打呢?”
趙大強蹲下身子,極其溫柔地用指腹擦去小芸臉上的眼淚。
“你看,你一跑,我這心口就疼得受不了。跟我回家吧,我給你燉排骨湯喝。”
他一邊說著,一邊看似輕柔、實則不容抗拒地抓住了小芸的胳膊,將她從地上拽了起來。
客廳裏,陳鋒和李陽依然麵帶微笑地站著。
陳鋒甚至還禮貌地幫我們把茶幾上淩亂的報紙疊整齊了。
“溫大哥,別愣著了,坐啊。”
李陽衝溫建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態度恭敬得像是個晚輩。
溫建國沒有動,他隻是看著被拖出房間的妹妹,眼底的光徹底熄滅了。
他轉過頭,看向一直安靜站在旁邊的我。
“雪兒......”
溫建國的聲音出奇的平靜,那是心死到了極致才會有的平靜。
“你小姑平時對你那麼好,有什麼好吃的都惦記著你。”
“你今天把她交出去,晚上睡覺的時候,你心裏能踏實嗎?”
我看著他灰敗的臉,手指在衣角輕輕摩挲了一下,語氣毫無波瀾。
“爸,那是姑父和姑姑的家事,我們不該插手的。”
“姑父有穩定的工作,又是小姑的合法丈夫,我們把她藏起來,才是違法的。”
周慧蘭絕望地閉上了眼睛,眼淚淌滿了整張臉。
“合法......好一個合法......”
她喃喃自語著,整個人仿佛被抽幹了所有的生氣。
“我怎麼生出你這麼個冷血的東西,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女兒,你是個沒有心的畜生......”
趙大強扶著小芸走到客廳中央,聽到我的話,讚賞地點了點頭。
“大哥,嫂子,你們聽聽,還是小雪有法律意識。”
他拍了拍小芸的肩膀,語氣越發溫和。
“小芸,你看看你,把娘家鬧得雞犬不寧的,多不懂事。”
“來,去沙發上坐著,我跟大哥聊兩句我們就走。”
小芸顫抖著走到沙發旁坐下,像一隻待宰的羔羊。
趙大強轉過身,目光落在溫建國身上,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了一些,換上了一副誠懇的麵孔。
“大哥,其實我今天來,除了接小芸,還有一件事想求您。”
“最近生意上出了點小問題,需要點周轉資金。”
“我知道您和嫂子手裏有筆定期存款,您看,能不能先借弟弟用用?我保證下個月連本帶利還給您。”
溫建國冷冷地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
“沒有錢。家裏一分錢都沒有。”
趙大強歎了口氣,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大哥,您這就不夠意思了。咱們都是一家人,何必藏著掖著呢?”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依舊溫和。
“小雪,你爸記性不好,你幫姑父想想,家裏的存折一般都放哪兒了?”
客廳裏的空氣再次凝固。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身上。
我迎著父母絕望的眼神,抬起手,指了指主臥衣櫃的方向。
“在主臥的大衣櫃最底下的那個上鎖的抽屜裏,密碼是我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