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回答爸爸的質問。
轉身拿起茶幾上的抹布,低頭擦拭著並不存在的灰塵。
“爸,你先把水喝了吧,看你嘴唇都幹了。”
我連頭都沒抬。
裴建國端著杯子的手微微下垂。
他歎了口氣,最終還是把杯子湊到嘴邊,抿了一口。
那是出於對女兒毫無保留的信任。
即便在最詭異的局麵下,他依然不願去懷疑我遞來的一杯水。
媽媽見爸爸喝了,也跟著端起杯子。
“小雪說得對,廣財畢竟是你親弟弟。”
她像是在安慰自己,勉強喝下大半杯。
裴知遠卻警惕地盯著周廣財。
“我暫時不渴。”
他將杯子重重放在茶幾上,護在奶奶身前。
周廣財坐進單人沙發裏,從口袋裏摸出一盒煙。
王猛立刻湊上前,替他點燃。
煙霧在昏暗的客廳裏彌漫開來。
“大哥,嫂子。”
周廣財彈了彈煙灰,語氣極其溫和。
“我這次在緬北包了個大工程,急需幾個信得過的自家人去搭把手。”
緬北。
這兩個字一出,裴建國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在工地上幹了一輩子,多少聽過那些可怕的傳聞。
“廣財,那地方去不得啊。”
他苦口婆心地勸。
“咱們在國內踏踏實實幹活,雖然掙得少點,但安穩。”
周廣財笑了一聲。
“大哥,你就是太老實了。”
“老實人在這世道,隻能一輩子受窮。”
他吸了一口煙,目光掃過我們一家人。
裴建國剛想繼續說話,身體卻猛地晃了一下。
他跌坐在沙發上,雙手用力按住太陽穴。
“怎麼回事......頭怎麼這麼暈?”
緊接著,劉慧芳也軟綿綿地靠倒在靠墊上。
她的呼吸變得沉重,手裏的空杯子滑落在地攤上,發出一聲悶響。
裴知遠大驚失色。
他立刻撲向父母,試圖搖醒他們。
“爸!媽!你們怎麼了?”
他回過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知雪,你在水裏放了什麼?”
他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嚴厲,但更多的是恐慌。
我平靜地看著他。
“隻是一些安眠藥,能讓他們好好睡一覺。”
裴知遠雙目猩紅。
他想要站起來衝向我,但剛才聞到的煙味和極度的緊張,讓他的動作變得遲緩。
我靜靜地看著他無力的掙紮。
上一世的畫麵在眼前走馬燈般閃過。
也是這樣昏暗的房間。
爸爸發現了不對勁,拚命護著我們往外衝。
陳彪拿著鋼管,毫不留情地砸在爸爸的膝蓋上。
骨頭碎裂的聲音,比除夕夜的爆竹還要刺耳。
爸爸被拖進滿是汙水的鐵籠裏,雙腿潰爛發臭,直到咽氣都沒能再站起來。
“知雪......”
裴知遠還在試圖喚醒我的良知。
“那是爸媽啊,你是不是被他們威脅了?你眨眨眼告訴哥。”
他依然在為我找借口。
周廣財掐滅了煙頭。
他滿意地看著倒在沙發上的大哥和大嫂。
“小雪這丫頭,從小就聰明,知道怎麼做才是對家裏人好。”
他站起身,走到書房門口。
“嫂子剛才是不是把證件和銀行卡鎖進保險櫃了?”
他回頭看著我,語氣溫柔得像是在詢問晚飯吃什麼。
裴知遠死死咬著牙。
“你別想碰我們家的東西!”
我繞過茶幾,徑直走到書房門前,擰開了門把手。
“密碼是0716,我爸的生日。”
我對周廣財說。
裴知遠發出一聲絕望的低吼。
他用力捶打著地麵,眼淚奪眶而出。
“裴知雪!你瘋了嗎!”
他沒有罵我別的,這是他能說出最重的一句話。
奶奶嚇得渾身發抖,隻能不停地念著阿彌陀佛。
周廣財走進書房。
很快,他拿著一個裝滿證件和銀行卡的牛皮紙袋走了出來。
“不錯。”
他拍了拍紙袋。
“王猛,去把麵包車開到單元樓下。”
“陳彪,找點繩子,把大哥他們捆結實點。”
“畢竟是一家人,動作輕點,別傷著了。”
他交代得極其自然。
陳彪從工具箱裏翻出幾卷黃色的膠帶和尼龍繩。
他走向沙發,先抓住了裴知遠的手腕。
裴知遠還在做著最後的抵抗。
但他根本不是陳彪的對手。
我走過去,按住裴知遠的肩膀。
“哥,別亂動了。”
“配合一點,免得吃苦頭。”
裴知遠抬起頭,用一種看陌生人的眼神看著我。
他的眼淚滴在我的手背上,滾燙。
“知雪,哥平時最疼你。”
“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們?”
他沒有掙紮,隻是溫和地、近乎哀求地問我。
我沒有回答,隻是默默看著陳彪將膠帶一圈圈纏上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