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要狀告沈家?”
蘇銘眯起眼睛,目光落在我的舉報信上,又看了一眼跌坐在台階下的沈宴之。
他的臉色有些難看。
“沈夫人,你可知這登聞鼓一響,無論狀告何事,都要先走一趟刑部大牢?”
“臣婦知道。”
我背脊挺得筆直,將手中的信函又往前送了一寸。
沈宴之從地上爬起來,連滾帶爬地衝到蘇銘麵前。
“蘇大人!內子前些日子生了場重病,腦子不太清醒。”
“她是因為家裏小姑子喂死了幾條錦鯉,一時想不開才跑來鬧事的。”
“這絕非什麼大案,還請大人網開一麵,容我帶她回去嚴加管教!”
蘇銘皺了皺眉。
登聞鼓非同小可,若是隻為了幾條死魚就升堂,禦史台豈不成了市井笑話。
“荒唐!”
蘇銘甩了一下袖子,厲聲嗬斥我。
“沈夫人,你若隻是因為家宅不寧,後院瑣事來敲這登聞鼓,本官現在就可以治你一個咆哮公堂之罪!”
“還不速速退下!”
周圍的百姓立刻爆發出哄笑。
“聽見沒?連禦史大夫都覺得她是個瘋婆子。”
“趕緊滾回家去吧,別在外麵丟人現眼了。”
我沒有退,也沒有慌。
隻是直勾勾地看著蘇銘,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極快地吐出了一句話。
蘇銘的瞳孔驟然緊縮。
他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我。
那一瞬間,他眼底的輕蔑褪得幹幹淨淨,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震驚和駭然。
他一把奪過我手裏的舉報信。
幾乎是顫抖著手撕開封口,隻掃了一眼信紙上的內容,他的臉色瞬間蒼白如紙。
“來人!”
蘇銘的聲音都劈了,帶著一絲破音的尖銳。
“立刻封鎖禦史台!將沈夫人請入內堂!”
沈宴之愣住了,他還以為蘇銘是要發落我,急忙上前求情。
“蘇大人,內子隻是一時糊塗......”
“閉嘴!”
蘇銘轉頭,看沈宴之的眼神已經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本官即刻進宮麵聖!來人,將沈宴之原地看押,沒有本官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局勢急轉直下。
百姓們臉上的嘲笑僵住了。
沈宴之被兩個侍衛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他拚命掙紮,滿臉不可置信。
“薑緋遙!你信裏到底寫了什麼?!”
他衝著我的背影瘋狂咆哮。
“你為了幾條魚,真的要置我於死地嗎!”
我沒有回頭,跟著侍衛走進了禦史台的大門。
接下來的三天,京城的天徹底變了。
三司會審,大理寺、刑部、禦史台三堂會審。
皇帝連下三道密旨。
第三天傍晚,禦林軍包圍了沈府。
我在禦史台的偏房裏,聽著外麵的動靜。
侍衛推開門,遞給我一套幹淨的囚服。
“沈夫人,陛下有旨,所有沈家眷屬,一律收監大理寺死牢。您也是。”
我平靜地接過囚服,換在了身上。
大理寺的死牢陰暗潮濕,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黴味。
我被獄卒領著,走過長長的過道。
還沒走到盡頭,就聽到了沈婉月尖銳的哭喊聲。
“放我出去!我是將軍的妹妹,你們憑什麼抓我!”
“我嫂嫂就是個瘋子,她亂告狀,你們不去抓她,抓我幹什麼!”
緊接著是婆婆王氏撕心裂肺的嚎叫。
“老天爺啊!我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
“我那剛滿月的金孫啊,他才這麼點大,你們怎麼能給他戴上枷鎖啊!”
我走到最後一間最大的牢房前。
裏麵擠擠挨挨關了沈家幾十口人。
連沈宴之大哥家剛滿月的侄子,都被用一根細細的鐵鏈鎖住了腳腕,正在繈褓裏哇哇大哭。
看到我出現在牢房門外,整個牢房瞬間安靜了一秒。
隨後,爆發出比剛才更猛烈的咒罵。
“薑緋遙!你這個賤婦!你終於來了!”
婆婆像瘋狗一樣撲到鐵柵欄前,伸手想要抓我的臉。
“你看看你幹的好事!全家都被你害慘了!”
“你要告狀你自己去告,為什麼要牽連我的乖孫!”
沈婉月躲在角落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嫂嫂,你的心怎麼這麼狠啊。”
“我都說了我不是故意的,那些魚我賠給你就是了。”
“你為何要編造罪名,把我們全家都送進這種地方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