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部門聚餐散場,林悅喝得不省人事,癱在我肩膀上像一攤爛泥。
同事們七嘴八舌地推我:
"你倆最好,你送她回去吧。"
我沒多想,半扛著她走到路邊攔車。
一輛出租車剛好停過來,我彎腰把她塞進後座。
就在即將關門的瞬間,腦子裏突然出現一道熟悉的聲音。
"終於上車了......等她坐穩了就鎖車門,老周在前麵倉庫等著呢。"
"三十二萬,她這張臉,對麵那個煤老板至少出三十二萬。"
"不過誰讓她這邊連個家人都沒有,失蹤了也沒人找。"
我渾身一僵。
這是林悅的聲音。
可她不是醉得連眼睛都睜不開嗎?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我一眼:
"去哪?"
他的眼神不像在問路。
我的心跳快要撞破嗓子眼,麵上卻笑了。
"師傅,稍等,我給她家人打個電話。"
......
我笑著看向前排的出租車司機。
右手已經熟練地按下了緊急呼叫鍵,直接撥通了報警電話。
屏幕亮起的瞬間,我迅速把手機屏幕翻轉向下,貼在耳朵上。
“喂,阿姨,是我,微吟。”
“對,悅悅今晚部門聚餐喝多了,我現在送她回去。”
電話那頭傳來了接線員標準清晰的聲音。
“您好,這裏是110指揮中心,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
我沒有理會接線員的詢問,自顧自地對著空氣繼續說話。
“阿姨您別擔心,我們剛上車。”
“車牌號我剛才沒太看清,是一輛藍黃相間的出租車。”
“我們現在準備上高架了,往西郊的方向走。”
接線員極其敏銳,立刻聽出了弦外之音。
“女士,您是否遇到了危險,現在不方便說話?”
“如果遇到危險,請回答‘是的’,並盡量提供沿途特征。”
我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依舊輕快。
“是的阿姨,您就放心吧。”
“大概四十分鐘就到了,您在家等我們就行。”
說完這句話,我迅速按下音量減小鍵。
把手機屏幕熄滅後,順勢揣進了大衣深深的口袋裏。
哢噠一聲輕響。
車門中控鎖落下的聲音在狹窄的車廂裏格外刺耳。
司機陳濯從後視鏡裏看著我,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小姑娘,你朋友醉得不輕啊,現在年輕人工作壓力大,也是辛苦。”
我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是啊,師傅,麻煩您開穩一點。”
林悅此刻正死死地抱著我的胳膊,整個人猶如沒有骨頭一般癱在我身上。
她的腦袋靠在我的肩膀上,呼吸均勻,甚至還帶出了一點微弱的酒鼾聲。
就在這時,那道冰冷的聲音再次鑽進我的腦海。
【打給誰都無所謂,等到了西郊那片爛尾樓,神仙也救不了她。】
【手機隨便她打,反正前麵那段路根本沒有信號基站。】
冷汗瞬間濕透了我的後背。
我微微低頭,借著窗外閃過的路燈光暈,看向靠在肩頭的林悅。
她雙眼緊閉,睫毛都沒顫一下。
三年前我剛入職,因為業務不熟練被主管當眾刁難。
是林悅端著一杯熱茶走過來,溫溫柔柔地替我解了圍。
她說大家都是出來打工的,互相幫襯是應該的。
這三年,我們一起吃飯,一起加班,甚至互換過公寓的備用鑰匙。
她知道我所有的事情,包括我父母早亡,在這個城市孤立無援。
我一直以為我們是無話不談的知己。
沒想到,她隻是在評估一個沒有背景的獵物能賣多少錢。
三十二萬。
這就是我這條命在她眼裏的標價。
“小姑娘,我看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也喝多了?”
陳濯的聲音從前麵傳來,依舊是那副長輩關心晚輩的慈祥口吻。
我抬起頭,迎上後視鏡裏他的目光。
“沒,就是有點暈車。”
陳濯笑了笑,伸手把車內空調的溫度調高了一些。
“這路有點顛,你靠著休息會兒,前麵有個紅綠燈,過了那段路就好了。”
林悅的手不知何時收得更緊了。
她的指甲幾乎要隔著衣服掐進我的肉裏。
【趕緊開,別廢話了,老周那邊催得緊。】
【這女人平時看著挺機靈,今天倒是一點防備都沒有。】
【等會兒下車的時候,藥勁一上來,她連喊的力氣都不會有。】
藥?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今晚聚餐的時候,我確實喝了一杯林悅遞過來的果汁。
當時她說我看你不能喝酒,特意給你倒了杯橙汁。
難道那杯果汁裏被她下了東西?
我暗自掐了一把大腿,試圖讓自己保持清醒。
指尖傳來的刺痛感讓我稍微找回了一點理智。
目前我的身體還沒有什麼異樣的感覺,說明藥效發作還需要時間。
我必須在這個密閉的車廂裏,盡可能拖延時間,給警察爭取定位的機會。
“師傅,這路是不是走錯了?”
我盯著窗外越來越稀少的路燈,故作疑惑地問。
“平時去她家不是走這條道的啊。”
陳濯一邊打著方向盤,一邊慢條斯理地回答。
“沒走錯,前麵主幹道出了車禍,堵得水泄不通。”
“我走這邊繞個遠,雖然偏了點,但能快十幾分鐘。”
“你們小姑娘大半夜的在外麵不安全,早點回家早點休息嘛。”
他的語氣挑不出半點毛病,仿佛真的是一個熱心的老司機。
我聽著林悅的心聲,手心已經滿是冷汗。
“那就辛苦師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