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空氣安靜得針落可聞。
牆上的掛鐘滴答作響,孟懷瑤靠著椅背,眼神帶著勝券在握的從容。
良久,陸祈垂下眼瞼,避開了我的注視。
“商場不是兒戲,韶韶,你該成熟點了。”
他把手中的鋼筆扣上,發出哢噠一聲脆響。
“從明天起,公司的事你不要再過問,發財樹我也讓人搬回原位了,那是懷瑤當年送我的創業禮物。”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並肩坐在一起的模樣,極其相配。
“還有別的要交接嗎?”我問。
孟懷瑤微笑著接話:
“如果可以的話,雲小姐最好把陸氏副總裁特助的門禁卡交出來,免得底下人分不清誰才是真正做決策的人。”
陸祈沒有阻攔,隻是淡淡看著我。
我從包裏摸出那張象征著特權的黑金卡,輕輕扔在大理石茶幾上。
卡片滑行了一段距離,撞在孟懷瑤的咖啡碟邊停下。
“陸先生,還有別的事嗎?”我問。
陸祈眉峰微蹙,似乎不習慣我這種近乎冷漠的順從。
“今晚有個慈善晚宴,懷瑤是主辦方代表,你身體弱,就不用去了。”
我點了點頭,轉身走向樓梯。
身後傳來孟懷瑤輕柔的勸解聲:
“阿祈,別怪雲小姐,畢竟習慣了依附別人生存的人,突然麵對現實總會有些落差。”
陸祈的聲音隨後響起,低沉而疲憊:
“隨她去吧,鬧不出什麼風浪。”
......
我上樓收拾東西的時候,手腕上的翡翠鐲子不小心磕到了櫃角。
那是兩年前陸祈陪我去雲南拍賣會時,花了八位數拍下來的。
當時陸祈資金鏈緊張,正麵臨對手的惡意做空。
所有人勸他斷臂求生,我卻在滿桌的暗標裏,隨手挑了一塊被專家判定為廢料的毛料,逼著陸祈切開。
陸祈那時候紅著眼對我說:“韶韶,我信你,大不了陪你睡大街。”
結果一刀切出百年難遇的帝王綠,不僅補齊了資金鏈,更讓陸祈在玉石圈聲名鵲起。
那塊料子做成了兩隻鐲子,一隻在我腕上,另一隻陸祈說要鎖進保險庫當傳家寶。
可就在剛才,我分明在孟懷瑤的左腕上,看到了那隻本該鎖在保險櫃裏的帝王綠。
“雲小姐,收拾好了嗎?”
敲門聲響起,孟懷瑤推門而入,手裏端著一杯溫牛奶。
她姿態自然得仿佛這個家的女主人,目光隨意打量著我空了一半的衣櫃。
“阿祈讓我來看看你,他怕你想不開。”
“想不開?”我疊好最後一件風衣,“孟小姐多慮了。”
孟懷瑤走過來,把牛奶放在床頭櫃上,那隻帝王綠手鐲在壁燈下泛著幽綠的光澤。
“這隻鐲子,原本阿祈是想留給他的合法妻子的。”
她聲音很輕,帶著江南女子的溫軟,刀子卻下得極深。
“兩年前我因為家裏的安排不得不出國聯姻,阿祈賭氣收養了你。雲小姐,這三年多虧你替我陪著他,陸家給你的補償,也足夠你後半生衣食無憂了。”
我停下手上的動作,抬頭看著她。
“孟小姐是來宣示主權的?”
“不,我是來教你止損的。”
孟懷瑤靠在梳妝台邊,神情優雅而傲慢。
“阿祈是個商人,最重利益。你所謂的旺夫體質,不過是巧合加上概率學。當你對公司產生負價值的時候,你在他眼裏就什麼都不是了。”
“負價值?”我挑眉。
“那位被你開除的首席架構師,今天下午已經帶著團隊正式入駐了我們最大的競品公司,明天他們的發布會就會搶走陸氏百分之三十的預訂訂單。”
孟懷瑤歎了口氣,眼神裏寫滿了失望:
“雲小姐,因為你一時的任性,阿祈可能要損失上百億。你覺得,他現在心裏會怎麼想你?”
我笑了笑,沒有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