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明珠住進來的第二日,別院便變了模樣。
她不喜歡深色帷幔,管家連夜換成月白色。
她嫌後院的菜地難看,讓人全部鏟掉,改種西域牡丹。
那塊菜地,是我剛住進來時親手開出來的。
裴照川笑我土氣,卻還是讓人在旁邊搭了暖棚。
後來,我將第一茬番茄送給他。
他咬了一口,嫌酸,隨手扔了。
那一夜,我難過了很久。
如今看著最後一株辣椒被拔掉,我心裏竟毫無波瀾。
顧明珠站在廊下。
“阿梨,你不會舍不得吧?”
“不會。”
反正我要走了。
這裏以後種牡丹還是挖墳,都與我無關。
午後,村長的兒子又來送信。
危橋的修繕銀已經送到。
送走他後,裴照川將一張帖子扔到桌上。
“明日靖王府設賑災宴,你陪我去。”
倒是巧。
我還有最後一筆銀子沒有安置。
第二日晚間,我換好衣裳下樓。
裴照川看見我,眼神有一瞬恍惚。
這條雲錦長裙,是五年前他酒後抱著我喊顧明珠名字時,第二日送來的補償。
今日,顧明珠身上卻穿著一條幾乎一模一樣的。
裴照川很快移開目光。
“明珠也去。”
我點頭。
“那我不去了。”
“站住。你又在鬧什麼?”
“馬車隻能坐兩個人。”
顧明珠挽住他的手臂。
“阿梨,我近來容易心悸,才想讓照川陪著。要不,你坐後麵的車?”
後麵那輛,是侍衛和下人坐的青篷馬車。
裴照川顯然默認了。
五年前,我第一次陪他赴宴,緊張得手心冒汗。
他將我塞進馬車,淡聲道:
“跟緊我,別走丟。”
原來有些人的承諾,連一塊桂花糕都不如。
我提著裙擺走向青篷馬車。
“好。”
宴會上,裴照川以顧明珠的名義捐了三萬兩賑災銀。
王妃笑著調侃:
“世子如此疼惜顧姑娘,莫不是王府很快便要辦喜事?”
顧明珠紅了臉。
裴照川沒有否認。
眾人紛紛看向我。
“正主都要進門了,外室怎麼還有臉坐在這裏?”
我坐在角落,將最後兩千兩銀票交給村長的兒子。
“買下村東那百畝荒田。”
“剩餘的交給村長,往後村中孤寡老人吃飯看病,都從這裏出。”
他攥緊銀票。
“都給了村裏,你自己怎麼辦?”
我笑了笑。
“不用擔心,裴世子待我很好。”
“這些銀子花完了,他還會再給。”
銀票交出去的那一刻,我長長鬆了口氣。
欠村裏的恩情,我還完了。
欠裴照川的那點自作多情,也該到此為止。
宴席散場時,侍衛過來告訴我:
“顧姑娘頭暈,世子先送她回府了。”
外麵大雨傾盆。
不遠處,裴照川正將披風罩在顧明珠身上,連一滴雨都舍不得讓她沾到。
我看了片刻,獨自走進雨中。
隨後,我讓車行將原定三日後的馬車,改到第二日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