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杯豆漿被我放在餐桌上,直到冰塊全部融化,也沒再碰一口。
紙杯外壁凝出的水珠,慢慢洇花了林昭昭畫下的笑臉。
陸硯辭換好衣服出來,順手拿起杯子。
“怎麼不喝?”
“太甜了。”
“你以前不是喜歡甜的嗎?”
我的確喜歡。
他追我時,每周都會繞半座城,去買一家隻營業到下午四點的焦糖布丁。
我有一次隨口說太甜,他便纏著店員改了七次配方。
現在我說不喜歡,他隻是將杯子放回原處。
“口味又變了。”
仿佛改變的人是我。
陸氏慶功宴那天,他原本答應親自回來接我。
我換好衣服,從六點等到七點,隻等來司機的一通電話。
“沈小姐,陸總臨時有事,讓我送您去酒店。”
我走進宴會廳時,陸硯辭正站在人群中央。
林昭昭離他最近,手裏拿著他的西裝外套,踮起腳替他整理領口。
她的手指擦過他的喉結。
陸硯辭沒有躲。
我站在幾步外,看了他們很久,他才順著林昭昭的目光發現我。
“念念,你什麼時候到的?”
“剛到。”
林昭昭收回手,笑著解釋:
“陸總剛才不小心把酒灑在領口上,我看這裏歪了,就順手替他整理一下。”
我點頭。
“嗯。”
她眨了眨眼,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平靜。
陸硯辭上下打量我,眉頭忽然皺起。
“怎麼穿了這件?”
我低頭看向身上的淺藍色長裙。
這是他三年前送我的。
那時他說,我穿藍色最好看,像落在海麵上的月亮。
“你不是說喜歡嗎?”
“是喜歡,但今天場合正式。昭昭不是讓人給你送了禮服?”
我這才知道,下午那隻沒有署名的紙袋,是林昭昭替我選的。
豔紅,緊身,腰側挖空了一大片。
不是我的風格。
林昭昭立刻笑著解圍。
“怪我,沒提前問嫂子喜歡什麼。嫂子這麼漂亮,穿什麼都壓得住場。”
周圍的人紛紛附和。
陸硯辭將外套披在我肩上。
“空調涼,別感冒。”
熟悉的木質香裏,混著一絲陌生的柑橘味。
原來林昭昭離他那麼近。
近到連香水都留在了他的衣服上。
宴會進行到一半,林昭昭上台做項目複盤。
她忘了一頁數據,站在台上,可憐巴巴地望向陸硯辭。
“陸總,我一緊張,大腦徹底空白了。”
台下一陣哄笑。
陸硯辭也笑了。
“平時膽子不是挺大?”
他從容地替她補全數據。
有人端著酒杯調侃:
“林秘書這麼能幹,陸總可得看緊了,別讓人挖走。”
陸硯辭靠著椅背,漫不經心地說:
“她?笨成這樣,除了我誰敢要。”
林昭昭低下頭,耳朵紅了。
我手裏的酒杯輕輕一晃,酒液灑在裙擺上,暈開一片深色。
陸硯辭這才看向我。
“怎麼這麼不小心?”
我抽出紙巾,慢慢按住汙漬。
“沒拿穩。”
“讓昭昭陪你去處理,她懂這些。”
“我自己可以。”
林昭昭臉上的笑淡了一點。
陸硯辭俯身靠近,壓低聲音提醒我:
“念念,今天這麼多人,別讓她難堪。”
那一瞬間,我忽然想起他追我的第二年。
朋友聚會上,有人笑我不合群,說我仗著漂亮,故意端著架子。
陸硯辭當場沉下臉,將酒杯重重放在桌上。
他說,我不需要討任何人喜歡。
現在受委屈的人變成了我。
他最先想到的,卻是不能讓林昭昭難堪。
我去了洗手間。
出來時,聽見兩個女孩在走廊盡頭聊天。
“那就是陸總砸二十億追到的女朋友?”
“漂亮是漂亮,就是太冷了。還是林秘書有意思,跟陸總站在一起多般配。”
我貼著冰涼的牆,站了很久。
離場時,林昭昭喝醉了,抓著陸硯辭的袖口不放。
陸硯辭回頭看我。
“我先送她回去,你坐司機的車。”
我輕輕應了一聲。
車門關上前,他忽然俯身問:
“你今天到底怎麼了?”
我看著他。
第一次覺得,我們原來離得那麼遠。
遠到隻隔著半扇車門,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走向他。
“沒怎麼。”
他摸了摸我的臉,像在安撫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乖一點,回家等我。”
我點頭。
可回到家,我第一次鎖上了臥室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