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司機問我去哪兒,我報出寺廟的地址。
隻想再看一眼那盞長明燈。
三年前,我流產後,沈硯禮陪我來這裏,為我們沒能留下的孩子點了燈。
那時他握著我的手,說以後每年都會陪我來看。
後來我們一次次來添香油,我也曾以為,這盞燈能替我們記住那個沒能出生的孩子。
下了車,我走到供燈處,卻看見沈硯禮陪著唐映雪站在燈台邊。
僧人手裏捧著一盞新燈,正等他們決定擺放的位置。
“把這盞燈換掉吧,映雪最近睡不好,給她點一盞求平安。”
我走上前,擋住僧人。
“不能換。”
沈硯禮皺起眉:“你怎麼還沒走?”
“我來看看燈。”
唐映雪瞥了眼我的手,譏諷道:
“訂婚戒指和珠寶的事還沒完,你連道歉都不肯好好道,現在連一盞燈也要跟我爭嗎?”
“我沒有拿你的東西,那份道歉是你們逼我發的。”
“我隻是想點一盞燈,你為什麼總要針對我?”唐映雪攥住沈硯禮的袖口。
沈硯禮扶住她,轉向我:“別在寺裏鬧,先讓開。”
我護住燈座,指尖抵著冰涼的銅沿。
“這是我和你為孩子供的燈。”
沈硯禮沉默片刻,冷聲說:“那時候的事已經過去了,你現在提出來,是想刺激映雪嗎?”
我看著他,想起他曾答應陪我守著這盞燈。
“孩子是我們一起失去的,你要把他的燈換給她,還要我當作什麼都沒發生?”
唐映雪按住額角:“硯禮,我頭暈。”
沈硯禮立刻伸手來拉我,我甩開他的手,仍擋在燈前。
“誰也不許動它。”
“許知遙,你能不能冷靜一點?”
“該冷靜的人是你,你忘了自己當年說過什麼嗎?”
巴掌驟然落下,我的臉頰一陣發麻。
積壓的委屈衝破克製,我抬手撲向沈硯禮。
唐映雪擋到他麵前,驚呼著向後踉蹌。
沈硯禮臉色一變,為了護住她,一腳將我踹開。
我撞上供燈台,銅燈翻落在地,火苗隨即熄滅。
滾燙的蠟油流過手背,疼得我蜷起手指。
沈硯禮已經抱住唐映雪:“映雪,你有沒有受傷?”
他沒看我,隻責怪道:“她病情不穩,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馬上離開寺廟。”
我坐在地上,看著熄滅的燈,想起流產後他曾陪我在這裏沉默很久。
那時他也紅著眼,說我們會一起記得這個孩子。
如今他隻擔心唐映雪受驚。
我沒再爭辯,用紙巾把燈盞周圍殘留的蠟油一點點收進隨身的小盒子裏。
那是我最後能帶走的東西。
沈硯禮催僧人清理地麵,免得唐映雪受驚。
我扶著牆站起來,獨自走出大殿。
山下的車還在等我。
我坐進後排,把小盒子放在膝上,手機屏幕亮起。
【映雪被你嚇到了,過來給她道歉,別把事情鬧大。】
我沒回,反手把沈硯禮的號碼和所有聯係方式拉黑。
機場廣播響起登機提醒,我帶著行李走向登機口。
登上飛往北歐的航班。
從此,不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