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硯歸京那日,城門外擠滿了人。
他領三萬北軍守住雁回關,斬敵將,收失地,聖上親賜鎮北侯爵位。
我帶著兒子裴昭,在長街盡頭等他。
等來的卻是他的一紙放妻書。
“阿蘅,陸家被政敵參了一本,陸老將軍病重,想在入獄前看著女兒能有個歸宿。”
“陸家於我有恩,等完成陸伯父的心願,我便與雲霜和離,再重新迎你回府。”
“你仍舊是我裴硯的妻,昭兒也會是侯府的嫡長子,我愛的人依舊是你。除了婚書上換個名字,什麼都不會變。”
我看著放妻書上他已按下的手印,心中的那根弦驟然斷裂。
原來他早就做了選擇。
既然拿我正妻的位置換他去報恩,那我成全他。
......
裴硯屏退旁人,關上房門後他沒有解甲,隻從懷中取出一封文書。
“我有件事求你。”
文書展開,是放妻書。
我看見自己的名字,半晌沒有說話。
裴硯按住紙角:“隻是暫時的。”
他告訴我,北軍糧道斷絕時,是定遠將軍之女陸雲霜冒險送糧,救了數千將士。
她的父親陸崇嶽卻被人參奏私通邊商,陸家兵權已被收回。
陸老將軍病倒後,隻求一件事。
他想在入獄前,看女兒有個歸宿。
裴硯說:“雲霜隨軍多年,外麵早有流言。若我以侯夫人的名義護住她,陸家舊部才敢替陸伯父作證。”
“等案子查清,我便與她和離,再接你回來。”
我問:“若查不清呢?”
他沉默了一瞬。
“不會查不清。”
“那我和昭兒算什麼?”
“你們仍住侯府,中饋歸你,昭兒仍是世子。除了官府文契上換一個名字,什麼都不會變。”
這句話他說得很慢,像在給我一顆定心丸。
我卻盯著放妻書上“各自婚嫁,永無爭執”八個字。
“裴硯,你回來前,已經答應陸家了?”
他沒有否認。
“軍情急迫,我來不及寫信。”
“放妻也是軍情?”
他眉間露出疲憊:“阿蘅,我欠陸家一條命,也欠北軍數千條命,雲霜隻借一個名分。你我十年夫妻,難道連這點信任也沒有?”
十年夫妻。
他十五歲到我家學騎射,我十六歲嫁給他。
裴家落敗時,我賣了母親留下的兩間鋪子替他置辦行裝。
他守邊三年,我照顧公婆,撫養孩子,每月替北軍籌藥。
我知道他重情,也知道他不願欠人。
可他要還陸家的恩,卻拿我的位置去還。
裴硯握住我的手:“最多一個月。陸伯父的案子已有眉目,聖上也知道內情。一個月後,我親自來接你。”
我看著他手上的舊傷。
最終,我按下了手印。
那晚他留在別院。
天快亮時,他從背後抱著我,說:“阿蘅,多謝你。”
我沒有睡著。
我隻是第一次發現,他最感激我的時候,往往是我受了委屈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