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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三日後,陸雲霜入了鎮北侯府。

沒有鼓樂,也沒有十裏紅妝。

裴硯說隻是權宜,不宜張揚。

可她進門那日,侯府正門大開,裴家宗親全在。

我和裴昭從東側角門搬回去。

管家解釋:“新夫人從正門進,正門要留著迎客,委屈蘇姑娘了。”

從前他叫我夫人。

現在叫蘇姑娘。

裴硯不在。

他奉旨進宮,商議北境布防。

陸雲霜親自到東院見我。

她穿一身窄袖青衣,沒有簪珠翠,腰間還有常年佩刀留下的磨痕。

“蘇姐姐。”她朝我行禮,“此事是我欠你。”

我側身避開:“侯夫人不必向我行禮。”

她臉色微白。

“我不會久留。父親的案子一結,我立即離開。”

“這是你和裴硯的事。”

“姐姐放心,我與侯爺沒有私情。”

我看著她:“你有沒有私情,不影響你已經是他的妻子。”

她沒再說話。

當晚家宴,我照舊帶裴昭去前廳。

裴老夫人坐在上首,陸雲霜坐她左側。

右側原本是我的位置,如今放著裴家二叔母的茶盞。

婢女將我引到末席。

裴昭拉住我:“娘坐錯了。”

滿廳安靜。

老夫人皺眉:“昭兒,不得無禮。今日起,雲霜才是你娘親,是侯爺名義上的正室!你親娘既已和離,能留在府裏照顧你,已是硯兒念舊。”

裴昭的臉漲得通紅:“我隻有一個娘。”

陸雲霜立即起身:“老夫人,孩子不必改口。”

“禮不可廢。”

我牽住裴昭,讓他坐下。

裴硯回來時,宴席已經散了。

他來東院找我,見桌上的飯菜沒動,問我是不是不舒服。

我說了席位的事。

他解披風的動作頓了一下:“母親重規矩,你忍幾日。”

“昭兒呢?”

“我會告訴他,不必叫雲霜為娘親。”

“裴硯,你說什麼都不會變。”

他走到我身邊,蹲下握我的手。

“阿蘅,隻是席位。”

又是隻是。

我抽回手:“陸老將軍的案子如何了?”

“禦史台已重新調卷。”

“一個月能結嗎?”

“能。”

他說得篤定。

我便開始數日子。

......

第七日,陸崇嶽從刑部大牢轉入家中候審。

第十二日,兩個參奏他的禦史被查出收受邊商銀錢。

第十六日,聖上在朝會上說,陸家案尚有疑點,不可妄斷忠臣。

消息傳回侯府,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我以為裴硯會來談和離。

他卻忙著接待陸家舊部,連著三晚宿在前院書房。

第二十日,兵部為北軍補發軍餉。

陸雲霜以侯夫人的身份入宮謝恩,回來時帶著皇後賞賜的玉如意。

老夫人命人開宗祠,將她的名字寫進裴家族譜。

我在東院聽見鐘聲,去前院找裴硯。

他正在看北境輿圖。

我問:“為什麼讓她入族譜?”

“母親安排的。”

“你可以阻止。”

“陸家案還沒最終定論。這個時候若讓她離開,外人會以為我怕受牽連。”

“那你答應我的一個月呢?”

裴硯放下筆:“還剩十日。”

“十日後呢?”

“我會辦。”

我望著他。

“你知道今日是什麼日子嗎?”

他想了想,神情一滯。

今日是裴昭的生辰。

裴昭從早上便守著那把木弓,等父親帶他去城外試箭。

裴硯起身:“我現在去。”

“不用了。他已經睡了。”

他沉默片刻,從桌上拿起一隻錦盒遞給我。

裏麵是一把鑲寶石的短匕。

“我從北境帶給昭兒的。”

我沒有接。

“他想要的不是這個。”

裴硯臉上終於有了不耐:“阿蘅,我剛接手北軍,京中又有人盯著。我不是不顧你們,隻是分身乏術。”

“所以你每次都先舍掉我們。”

“我沒有舍掉你。”

他壓低聲音:“你住在侯府,我每晚來看你,府中用度也和從前一樣。等事情過去,我會把一切還給你。”

我問:“我的東西,需要你還嗎?”

他看著我,沒有回答。

門外忽然響起腳步聲。

陸雲霜站在那裏,手中拿著一冊軍簿。

“侯爺,周校尉到了。”

裴硯立即收了神色。

臨走前,他對我說:“月底等我。”

我看著他的背影,想起三年前他出征時,也讓我等。

那時我以為等待是夫妻間最尋常的事。

後來才明白,若每一次決定都由他來做,等待便隻是聽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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