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把蘇淺淺打橫抱起來,居高臨下地站在我麵前。
臉上那種惱怒的神色,我從來沒見過的。
“給淺淺道歉。”
我聲音沙啞,像是從砂紙上磨出來的。
“我沒有推她。”
蘇淺淺把臉埋在他胸口。
“嶼舟,算了,我沒事的。”
他握著蘇淺淺的手,翻來覆去地看,目光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又一遍。
態度卻一步沒退。
“道歉。”
我抬眼看他,被他眼裏的厭煩刺得渾身發冷。
他身後的醫生還在等他的指令。
我攥緊了左手,最終還是把頭低了下去。
“對不起。”
說出口的那一瞬間,我心裏最後一點熱乎氣也徹底散了。
程嶼舟轉身就走。
“你這脾氣也該好好治治了。”
我苦笑了一聲。
當初把我寵上天的是他,現在嫌我脾氣差的也是他。
我撐著全身的力氣跪直。
現在還不是倒下的時候。
可渾身的傷已經撐不住我再像剛才那樣挺直腰背。
見我動作慢了,程嶼舟冷哼一聲。
“跪不住了?”
“那給你看點東西提提神。”
他把手術室的畫麵切掉,換成了病房裏的一段監控。
母親靠在床頭,醫生正在跟她講術前注意事項。
程嶼舟就是這個時候帶著蘇淺淺進去的。
母親眼睛彎了彎。
“嶼舟來啦。”
他轉身把蘇淺淺摟到身前,低頭在她唇上親了一口。
“媽,介紹一下,這是我外麵的女人。”
母親的笑僵在嘴角,臉上血色一點點褪幹淨。
她捂住胸口,呼吸急促起來。
心臟本來就是老毛病,一受刺激就疼得喘不上氣。
“什麼意思?”
“我跟黎詩夏在一起七年,早就膩了。”
“等你手術做完,我就跟她提離婚。”
母親盯著蘇淺淺的臉,聲音裏的恨快要溢出來。
“年紀輕輕就幹這種事,你還要不要臉?”
自從我爸跟別人跑了之後,她一個人把我拉扯大。
所以她最恨這種人。
蘇淺淺臉上沒有半點難堪。
“阿姨,不被愛的才是多餘的。”
“這麼看,你女兒好像才是那個外人。”
“你放心,我會讓他把她趕出去,到時候她帶著你這個病秧子,日子怕是也不好過。”
母親臉色越來越白,她用力攥緊胸口的病號服。
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醫生趕緊扶住她。
“病人現在情緒太激動了,對手術很不利。”
蘇淺淺翻了個白眼。
“暈了正好,省得打麻藥了。”
話音剛落,他們竟真的就這麼把她推進了手術室。
視頻戛然而止。
我眼底一片血紅,指甲掐進掌心,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程嶼舟,你怎麼敢!”
恨意在這一瞬間燒到了頂。
母親對程嶼舟那麼好。
總記得他胃不好,記得他愛吃清淡的。
每天換著花樣給他熬養胃的粥,就為了不讓他再捂著胃皺眉。
我繃著全身,一分一秒都不敢鬆勁。
身上的疼慢慢變得麻木,賬上的數字開始快速往上跳。
很快,出血點被順利夾閉,隻差最後關顱。
縫到第三針的時候,蘇淺淺戳了戳程嶼舟的肩膀。
“那個抽獎我還沒抽呢。”
程嶼舟揉了揉她的頭發,下巴朝屏幕揚了揚。
很快,屏幕上出現了三個紅包。
蘇淺淺的指尖點了第一個。
“我選這個。”
紅包炸開,露出一行字。
【金額清零,並將手術進度回退到上一步。】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
屏幕上剛剛攢夠的費用瞬間歸零。
緊接著,醫生放下了手裏的器械,將剛剛縫了一半的硬腦膜重新剪開,露出裏麵血淋淋的腦組織。
蘇淺淺俏皮地吐了吐舌頭。
“看來我手氣一般。”
程嶼舟笑著哄她。
“可能遇見我就花光了你所有運氣。”
所有人都在笑。
隻有我跪在原地,全身像被雷劈中了一樣。
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大了。
我的腦子裏嗡嗡作響。
剛才的畫麵反複撕扯著我的神經,像一把鈍刀,來回地鋸。
肚子也開始隱隱墜痛。
膝蓋上的傷口一次次泡進泥水裏,疼得發麻。
程嶼舟那邊早就搭好了雨棚,遮住了所有人頭頂。
我多希望這隻是一場噩夢。
醒過來的時候,一切還是原來的樣子。
可臉上冰冷的雨水,徹底澆滅了我心裏最後一點念想。
膝蓋下的地麵越來越硬。
我捂著越來越疼的肚子,腦子裏有了不好的預感。
這段時間反常的惡心,聞不得油煙味,還有時不時的小腹墜脹,在這一刻全都有了解釋。
我懷孕了。
可為什麼,偏偏是這個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