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司儀的聲音落下來,我扶著門框。
宋瑤站在江辰身旁。
父親和母親被請到上席。
他們麵前擺著我帶來的三個袋子。
銀行卡添了妝。
婚紗上了宋瑤的身。
最後一個空袋裏,壓著我的出院證明。
我從側門進來,化妝師捏緊我的胳膊。
“腰挺起來,別叫人看笑話。”
腰帶勒住胸口,每吸一口氣,都像吞進去一把碎玻璃。
我走了三步,血從袖子裏滴下來。
有人側身避開。
“這就是沈家那個?”
“聽說在精神病院待了五年,難怪看著不正常。”
宋瑤立即起身。
“姐姐身子弱,別叫她走這麼遠,搬張凳子來。”
母親便道:“幾步路都走不得,往後怎麼伺候老公?”
凳子停在半路。
宋瑤看著我。
“姐姐,我盡力了。”
江辰朝我伸手。
“過來,阿寧。”
我看了看他的手,往前挪了一步。
腿忽然軟下去。
膝蓋落地時,手裏的毛巾也掉了。
一整塊布,已經看不出原先的顏色。
席間終於有人站起來。
“是不是該請個醫生?”
母親的臉僵住。
“她素來如此,受不得一點委屈。”
宋瑤把自己的手帕遞給伴娘。
“給姐姐墊在膝下,今天賓客多,姐姐要是心裏難受,等散席了,我慢慢向她賠不是。”
父親看著我。
“瑤瑤已經讓到這個地步,你還要怎樣?”
我扶住椅腳,往前挪了兩步。
江辰終於起身。
“夠了,我扶你起來。”
我避開他的手。
“酒還沒敬。”
他動作停住。
滾燙的杯壁貼著我的掌心,竟分不清是燙,還是身體在發冷。
宋瑤伸手,又遲疑著收回。
“姐姐,我若喝了,你以後可不能再怨我。”
“我什麼時候能拿到出院證明?”
父親推了推第三個袋子。
“瑤瑤喝下這杯酒,你就是江家的人。”
我看向那張薄紙。
五年裏,我想過無數次拿到它的樣子。
到頭來,不過隔著一張桌子。
江辰俯身。
“阿寧,別怕,今天過後,我會待你好。”
我抬起酒杯。
“這些話,留著說給她聽吧。”
他的眉頭蹙起。
宋瑤先伸出雙手。
“姐姐,往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你有過怎樣的從前,我都不會介意。”
我忽然笑了一下。
胸口那口氣鬆了,喉嚨裏的血再也壓不住。
“江總。”
他視線觸及我慘白的唇色時,眼神有點慌。
“阿寧,你怎麼了?”
我看著他那張曾在夢裏出現過無數次的臉,輕笑。
“我這杯酒,你這輩子,下輩子,生生世世都還不清了。”
胸口撕裂,我再也壓不住那翻湧的腥甜,“哇”地吐出一大口汙血。
血滴在宋瑤的婚紗上。
宋瑤尖叫。
酒杯碎裂。
我向前栽倒。
耳邊傳來江辰的怒吼:“阿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