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隻覺得胸腔裏最後一點熱氣被抽幹。
五臟六腑都在劇烈下墜,連帶著這五年的期盼,一起摔得粉碎。
“不必了。”
江辰點點頭,把銀勺遞還給宋瑤。
“你看,阿寧沒有你想的那麼小氣。”
“把藥喝了,別誤了明天的喜事。”
母親把一碗藥推到我麵前。
我扶著床沿,剛咳出來的血還在毛巾裏。
“這不是張姨給我的藥。”
母親冷著臉打斷:
“別拿精神病院裏那些下賤人的話來搪塞我!”
“今天就是毒藥,你也得給我喝下去,絕不能誤了瑤瑤明天的吉時!”
母親掀開被子。
“你妹妹也病了五年,何曾像你這樣動不動就要死要活?”
我看向門口。
父親沒有進來,隻問藥喝了沒有。
“還沒有。”
“明天滿城的人都看著,不許出岔子。”
藥氣鑽進鼻子,我又吐了一口血。
宋瑤吸了口氣。
“姐姐要是不想進江家,我可以替她求情,左右我名聲差一些,叫人說容不下姐姐,也沒什麼。”
“哪有這個道理?!”
父親看向我。
“你想讓瑤瑤背著逼死姐姐的名聲過一輩子?”
我抬起眼。
“原來你們知道,這叫逼死。”
母親一掌按住床柱。
“沈寧。”
屋裏靜了。
江辰從外麵進來,手裏拿著藥房開的方子。
“藥是我讓人配的,先穩住氣息,結婚後再慢慢調養。”
“你見過醫生了?”
“瑤瑤那邊離不開人,我叫藥房照舊方子抓的。”
我看向那碗藥。
“是她的方子?”
“都是受寒後咳喘,能差多少。”
他坐到床邊,接過藥碗。
“阿寧,你不願讓旁人喂,我來。”
第一口下去,我便嗆得彎了腰。
江辰皺了皺眉。
母親直接讓保姆扶住我的肩。
“別由著她的性子,一碗藥,喝下去能要命不成?”
保姆扣住我的手腕,碗沿抵住牙齒。
我掙了一下。
江辰伸手托住我的下巴。
“別躲,喝完就好。”
我垂下眼睫。
也好,這樣我就能毫無牽掛地走完明天那條紅毯了。
苦味灌進喉嚨,胸口疼得發麻。
一碗藥見了底,他拿紙巾擦掉我下巴上的藥汁。
“早這樣聽話,何至於吃五年苦頭。”
宋瑤把糖碟遞來。
“姐姐壓壓苦。”
我偏過臉。
她眼圈立刻紅了。
“是我拿的,姐姐不願碰。”
江辰把碟子放下。
“算了,她今天難受。”
母親叫來化妝師,讓她現在就替我試伴娘服。
伴娘服套上身,腰帶收緊時,我眼前一陣發黑。
“鬆一點。”
化妝師看向母親。
“伴娘服講究貼身,鬆垮著,像什麼樣子。”
帶子又往裏收了一截。
江辰伸手碰了碰我的臉。
“這樣多好看,明天你先來江家候著,等瑤瑤跟我走完流程,再來找你敬酒。”
“我要爸媽在場。”
父親皺眉。
“沈家嫁女兒,哪有雙親坐堂的規矩?”
“您不是要看我認錯?”
我吞下喉嚨裏的血。
“隻有當著親友的麵,才算有誠意。”
江辰看了我許久。
“好,我來安排。”
我又道:“敬酒以前,別把我送走。”
“自然不會。”
我低頭看著我身上的伴娘裙。
心裏一陣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