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看著他袖口上的泥點,忽然覺得好笑。
他從前連我的外套蹭到車門灰塵,都要讓我回家立刻換掉。
可今晚,蘇棠抱著那隻泥狗上車時,他連座椅都沒墊。
我問:“狗怎麼樣了?”
霍聞深頓了一下:“送去寵物醫院了,蘇棠在陪著。”
“所以你現在有空來接我了?”
他看向我,眼底有一瞬不自然,很快又恢複冷靜。
“當時情況特殊。那條狗受了驚,蘇棠也嚇壞了,我不能讓車裏更亂。”
“我很安靜。”
“知夏。”他聲音放低,“你不是小孩子了,沒必要跟一隻狗計較。”
便利店門口又進來兩個躲雨的年輕人,目光在我們身上掃過。
霍聞深不喜歡被人圍觀,伸手來拉我的手腕。
我下意識往後退。
他的手停在半空。
以前我為了遷就他,連牽手都隔著濕巾。今晚他竟然忘了。
霍聞深也意識到了,眉眼微沉,從口袋裏拿出一包無菌濕巾。
“先擦一下手,跟我回去。”
我接過濕巾,慢慢擦幹淨手指。
然後把濕巾丟進垃圾桶,聲音很輕:“好。”
他以為我妥協了,神色鬆了半分。
我跟著他走到車邊。
副駕駛上放著一條幹淨毯子,座椅套已經換過,空氣裏噴了淡淡的消毒水。
他替我拉開後座車門。
“副駕剛清理過,還沒完全消毒,你坐後麵。”
我看著那扇後座門,忽然想起蘇棠抱著狗坐進去時,他替她護著頭,手掌墊在車頂。
而我結婚三年,坐副駕時掉一根睫毛,他都能讓我下車處理幹淨。
我彎腰坐進後排。
車門關上前,霍聞深低聲說:“今晚的事到此為止。回家洗個熱水澡,別再鬧。”
我靠在冰涼的真皮座椅上,點了點頭。
“嗯,到此為止。”
車子駛進地下車庫時,我看見霍聞深的手機亮了。
蘇棠發來一張照片。
泥狗蜷在她懷裏。
她說:“霍總,它隻認你的外套,不肯撒爪。”
進門後,霍聞深第一件事不是換鞋。
他站在玄關,盯著我濕透的裙擺。
“先去浴室,外衣放進消毒桶。”
這套流程我走了三年。
進門先噴霧,外套單獨收納,洗手兩遍,再換家居服。
我沒有反駁,按他說的做。
浴室鏡子裏,我臉色發白,鎖骨處有一道被雨傘骨刮出的紅痕。
很細,不流血,足夠讓我記住今晚。
我換好衣服出來時,霍聞深正在廚房。
鍋裏煮著薑茶。
他聽見腳步聲,沒回頭:“喝完再睡。明天我讓人送新手機過來。”
他總是這樣。
先給我一刀,再把傷口包得整整齊齊,好像這樣就不算疼。
結婚第一年冬天,我發過一次高燒。
那天我燒到三十九度,連站都站不穩,半夜從浴室出來時摔在了地上。
霍聞深聽見聲音趕過來,第一反應是先戴上手套,再拿酒精噴了三遍門把手。
他給我叫了醫生,也替我換了床單,甚至按照醫囑把每一頓藥的時間都寫在紙上。
可我燒得迷迷糊糊,抓住他的衣角問:“你能不能陪我一會兒?”
他看了眼我沾著汗的手指,低聲說:“你先鬆開,容易交叉感染。”
後來醫生誇他照顧得很細。
隻有我知道,那一夜我身邊什麼都不缺,唯獨缺一個願意抱住我的人。
霍聞深把薑茶推到我麵前。
“喝完再睡。”
我看著杯中浮動的薑片,突然問:“如果我今晚真的生病了,你會照顧我嗎?”
他眉心微動:“我當然會。”
“怎麼照顧?”
“請醫生,按時吃藥,做好消毒。”
我笑了笑。
“你看,你還是隻會這些。”
我坐到餐桌邊:“霍聞深,你覺得今晚是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