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霍聞深的包裏,永遠放著一瓶專屬於我的便攜酒精消毒噴霧。
結婚三年,他對我設立了三十條衛生禁令。
接吻前要漱口三遍,牽手必須隔著無菌濕巾,甚至在副駕駛上掉了一根睫毛,他都會勒令我立刻下車。
我以為這是他的心理創傷,收斂起所有嬌氣,像個無菌標本般遷就他。
直到今夜特大暴雨席卷全城。
高架橋下,他那個新來的實習助理抱著渾身泥濘的土狗,哭著敲響了車窗。
霍聞深眼底掠過我從未見過的慌亂,推門直接踩進泥水裏。
他小心翼翼將女孩和狗抱進副駕,順手將我推了出去,反鎖了車門。
車窗落下一條縫,他語氣急躁又嫌棄:
“狗受驚了在發抖,車廂裏再多一個人它會應激。”
“你抵抗力好,去便利店躲一會兒,別在外麵無理取鬧。”
雨水混著泥漿砸在我的臉上。
我從口袋裏掏出那瓶隨身帶了三年的消毒噴霧,隨手扔進了下水道。
無菌牢籠的鎖,是他親手砸爛的。
那我也,不打算再伺候了。
......
便利店的自動門開了又關,冷氣混著雨水往我膝蓋上鑽。
我站在貨架旁,頭發還在滴水,手裏拿著一包幹紙巾,掃碼時才發現手機屏幕被雨淋到失靈。
收銀員看了我一眼:“小姐,要不你先擦擦?”
我剛要道謝,門外車燈刺了進來。
黑色賓利停在便利店門口。
霍聞深撐著傘下車,皺著眉走進來。
“為什麼不接電話?”
我抬起手機給他看:“壞了。”
他從錢包裏抽出一張卡遞給收銀員,又拿了條毛巾,動作幹淨利落。
“擦一下,別感冒。”
這句話放在從前,我會覺得自己又被他記掛了一次。
可十分鐘前,他把我推下車時,掌心的力道也這麼幹淨利落。
我接過毛巾,沒說話。
霍聞深掃了一眼我空著的手,眉心輕壓:“噴霧呢?”
我擦頭發的動作停了停。
“丟了。”
他臉色終於變了:“林知夏,那是我給你定製的,裏麵的酒精濃度是醫用標準,外麵買不到。”
“嗯,掉下水道了。”
他的唇線繃緊,像是極力壓著火。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這瓶噴霧最初被放進我包裏的那天。
那是我們結婚後的第三個月。
我陪他去參加一個酒會,回來時在門口不小心踩到了一灘積水。
其實鞋底沒有沾上什麼,可他站在玄關,盯著我的鞋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他第一次在我麵前失控。
他把所有門窗關緊,反複洗手,連呼吸都變得急促。
我抱著他,想說對不起,卻被他猛地推開。
後來,他在浴室裏待了兩個小時。
第二天,他把這瓶噴霧放進我的包裏。
“以後出門帶著,覺得不舒服就噴一下。”
那時候我以為這是他在努力克服自己的病,也是他把我納入生活的一種方式。
我不知道,從那天起,它也成了我遷就他的證明。
我接過毛巾,指腹摩挲著瓶身曾經留下的位置。
“外麵買不到的東西,丟了就丟了。”
霍聞深的臉色更沉。
可我已經不想解釋,我不是在賭氣。
我是終於不想再把一瓶噴霧,當成我們婚姻還值得挽救的證據。
“你知道我不喜歡這種賭氣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