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慕昭昭,趕緊給我死出來,我有事找你。」
房東王姐一腳踹開麵館的玻璃門,掛在上麵的蛤蜊風鈴嘩啦啦地散落一地,嚇得客人們紛紛停下筷子看向王姐。
又是這尊活佛,我趕忙從廚房間走出來,小聲跟他商量。
「王姐,租金我不是才剛交過嗎?有什麼事咱們裏麵談,別嚇著客人。」
王姐一臉橫肉,一巴掌拍在收銀台上,惡狠狠地瞪了一圈屋內的客人。
「看什麼看?我告訴你們這家麵館是我的,要不是我把房子租給她,你們上哪吃這口麵去?」
是嗎?就因為我不願意交出海鮮麵的配方。
王姐一年裏六次漲租,處處刁難。
這店麵我早就不準備租了。
1.
為了不驚擾客戶,我賠著笑臉,一臉討好地將王姐拽到了角落的沙發上。
「王姐,你消消氣,今天來找我有什麼事?」
她斜眼瞥了我一下。
「我們治安辦研究了一下,準備統一商業街的裝修風格,你這塊破木頭招牌太醜了,不合規,需要馬上換款式。」
王姐口中的治安辦是民間組織,由她牽頭,為這片區域的房東謀取福利。
關鍵時刻起不到什麼作用,不過刁難起租戶來卻是花樣百出。
我深吸一口氣,壓抑著自己的情緒,好聲好氣地說道。
「王姐,當初開麵館的時候我還特地跟你商量過招牌用什麼材質的好,是你說木牌子有煙火氣......」
不等我說完,她厲聲打斷。
一根手指戳過來,幾乎要觸碰到我的鼻尖。
「此一時彼一時,現在這商業街都成規模了,自然要有規矩。」
「三萬塊錢,給你一周的時間把錢打到我的賬戶上,到時候我統一找人定做燈箱,省得你這木招牌影響這條街的檔次!」
我麵露難色,好聲好氣地跟她商量。
「能不能通融一下,這才剛交完房租,三萬塊錢確實有點......」
她總是這樣蠻橫無理,喜歡打斷我說話。
「三萬塊錢你海鮮多?我這都是給你友情價了,你別跟我廢話,要是不更換燈箱,因為你一家就影響了整個商業街的市容,我就把你電閘拉了。」
她露出一個陰險得意的笑容審視著我。
「你那兩個冰櫃,幾十斤的海鮮,斷電半天怕是要全臭了。」
「到時候你的虧損應該不止三萬塊吧?」
胸腔憋悶窒息,我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來一句。
「你......」
房東根本沒給我說話的機會,直接厲聲打斷。
「我什麼我?這是在通知你,不是在跟你商量,過幾天我來收錢的時候,希望你別再讓我浪費口舌。」
說完,房東站起身準備離開。
這時候,一桌客人吃完飯正準備來前台結賬。
「三碗麵,二百三十塊錢。」
客人掏出手機正準備付款,房東大姐卻突然止住腳步,將前台的收款碼扣到了桌子上。
緊接著展示出自己的收款碼衝著客人晃了晃。
「掃我的吧,這家老板欠我錢。」
客人尷尬地看了我一眼,為了趕快送走房東這尊大佛,我隻能死死地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餐費掃過去後,房東的嘴角更加上揚,而我垂落在兩側的雙手則死死攥成拳頭。
「三碗麵兩百三十塊錢,要不是托了我的福,你哪裏能有這一本萬利的生意?」
憤怒頂在喉嚨,我努力地控製自己的情緒,生生吞咽下去。
要知道我的海鮮麵真材實料,貴在成本,每一碗麵的盈利也不過在二十塊錢。
可這卻成為她眼紅的原因。
眼看著房東腳步雀躍地終於離開了麵館,嘴裏還自顧呢喃。
「看來下次房租還應該再多漲一點。」
她的無恥和貪婪讓我摩擦著牙齒,心裏憤恨不絕。
當初在這偏僻的小縣城開店的時候,周圍還是一片荒涼。
2.
六年裏,因為網紅探店博主,我的海鮮麵館一夜爆紅成為景點,帶動了當地經濟。
周圍相繼入駐了各色的奶茶店和特色小吃,不僅如此,當地的居民收入也跟著暴漲,原本滯銷的漁獲和當地特產也都跟著供不應求了起來。
以我店麵為中心,周圍片區規劃成了商業街,原本不起眼的小縣城也跟著火熱了起來。
當初我剛搬來的時候,房東大姐一邊攥著我的手,一邊抹淚跟我說著掏心窩子的話。
「我老公出軌,離婚後就分給我了三處不值錢的房產,咱們這小縣城空鋪子多了去了,根本租不出去。」
「你就當幫幫大姐,我前夫那個人渣連孩子都不管了,現在我們孤兒寡母的根本沒有收入,隻要這房子你能租下來,我跟你保證,三年之內都絕對不漲價,行嗎?」
看著房東大姐那真摯又急切的表情,我二話沒說簽了合同。
不圖靠麵館大富大貴,隻想在這處小縣城過安穩隨心的日子。
麵館的爆火是個意外。
也就是同一時間,我見識到了人性的陰暗。
網紅探店將我這個小麵館曝光在全國網友麵前。
特地來此打卡的人們絡繹不絕,我的生意蒸蒸日上,卻堅守本心並未漲價。
而房東大姐卻一改之前卑微太好的態度,總是旁敲側擊上我店裏閑聊,時不時打探我的收入。
「小慕,你這一天不少掙吧?我才待這麼一會兒,你店裏就翻台兩次了。」
她半開玩笑地伸出兩根手指在我麵前搓了搓。
「這房子是不是也應該......」
她話沒說完,自顧地找了個空位坐下。
不一會兒又喊來了三五好友,那時候的我還天真以為,她剛剛說的,真的隻是玩笑。
從那天開始,我的麵館就成為房東打完麻將後的固定據點。
每次都是四碗最豪華的帝王麵,吃完也不說結賬,一抹嘴,拍拍屁股就走人。
直到我實在忍不住問她清賬的時候,房東大姐眉眼一橫,衝我翻了個白眼。
「行了行了,像你這樣摳摳搜搜的怎麼做生意?」
「這些賬交租的時候直接從房租裏扣。」
話是這麼說,可每當交租的時候我掏出賬本跟她清算之前賒的那些賬時。
她態度立馬就變得強硬。
「這點小錢你還要跟我算?你要是不講情分,那我也沒什麼不好意思的了,房租再漲三千。」
賒賬的是她,以此為要挾漲租的也是她。
我不是沒有動過搬走的念頭,可一想到那些為了碗麵就遠道而來打卡的全國粉絲們,我一次次地隱忍下來。
但這次......
這時候店員小張的聲音打斷我的思緒。
她肩膀不停地抖動,擰著眉心義憤填膺地說道。
「昭姐,這房東也太過分了,就連我都看不下去了。」
「你就打算一直被她這麼欺負?」
我無奈地勾了勾嘴角。
「還沒到時候。」
半晌,小張長長地歎了一口氣,轉身回廚房的時候嘴裏還在嘟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