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掙得那點錢全都變相落到房東口袋裏了,真不知道老板是怎麼想的。」
3.
小張不知道我心裏早有計劃。
這些年來房東一而再再而三的找碴讓我苦不堪言,就在最後一次漲租的時候,我已經下定決心要辦理原址。
我所在的小縣城,分城南城北,我所在的城北因為我的麵店爆紅後迅速發展,而城南仍舊保持原貌,兩邊的物價和經濟自然也是天差地別。
由於手裏的存款有限,我的資金隻夠在城南購置店麵,現在那家店還處於裝修階段。
之所以沒有走漏風聲,也是因為了解房東的性格,生怕搬遷之前多生事端。
新店的裝修緊鑼密鼓的進行,一周後,房東大姐再次踹開麵館的門。
一屁股坐在最中間的位置上,脫掉那雙快要包漿的拖鞋就把腳丫子搭在了餐桌上。
「小慕,錢準備好了吧?」
說話的時候她甚至眼皮都沒抬一下,以一種上位者的姿態詢問我。
同時,她從包裏掏出來一個指甲刀,‘哢嚓哢嚓’旁若無人地剪起了腳指甲。
好在今天下雨,店裏沒有客人。
看她這樣毫無分寸,我最後一點耐心也徹底消散。
直接坐在了她的對麵,雙手環抱,目光緊緊地盯著她。
「沒錢。」
兩個字,瞬間讓房東動作一滯,終於肯抬頭看我。
她眼睛噴火,惡狠狠地把指甲刀往桌上一拍。
「慕昭昭,我可是給了你一周的時間,你竟然跟我說沒錢?」
「我看還是我對你太仁慈了,好說話,才讓你覺得我沒有脾氣的吧?」
「我告訴你,今天這三萬塊錢你要是不掏出來,明天這店你就別租了,多少人求著我,想要高價租我的鋪子我都沒答應,結果你還不知好歹,換個招牌都不肯配合。」
她唾沫橫飛的斥責我。
把自己擺在恩人的位置上,企圖讓我感恩戴德。
我嗤笑一聲,她似乎忘了,自己口中這個多少人求而不得的旺鋪當初不過是一間無人問津的荒屋,如果沒有我的手藝,我的秘方,根本就沒有商業街今天的風光。
「你還有臉笑?」
「別廢話,趕緊掏錢!」
房東手心向上往我麵前一攤。
被她敲詐欺壓了六年,這一次,我沒有再妥協。
而是冷冷地看著她,聲音清冷卻強硬地說道。
「錢我沒有,這店麵我往後也不租了!」
4.
房東一怔,沒想到向來軟弱退讓的我會撂下狠話,不屑地冷哼一聲,
「慕昭昭你可別給臉不要臉。」
「你的威脅對我根本不起作用。」
她吃定我一般,眯著眼睛審視著我。
「你舍得這麼火爆的生意?沒有我的黃金鋪麵,你上哪掙錢去?」
「別廢話,趕緊掏錢,不然就別怪我不顧情麵了。」
房東一勾嘴角,臉上的肥肉跟著亂晃。
想當初我剛租下店麵的時候,她還是個單薄清瘦的女人,六年裏我掙的錢大半被她接連的漲租和各種理由榨走,把她滋潤成如今肥粗二胖的模樣。
都說人的貪婪是沒有底線的,她正是如此。
我露出一副玩味的表情,清了清嗓子。
「情麵?咱們之間哪有什麼情麵?」
房東的表情愈加陰沉,眉眼耷拉下來,巴掌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慕昭昭,你這是什麼語氣?」
這六年裏,就因為我的好脾氣,房東把我當成了麵團,隨意地搓扁肉圓。
積攢在胸腔裏的那口子,在這一刻終於憋不住,全部噴湧而出。
我眼神一凜。
「就憑你這六年對我的所作所為,你還想讓我什麼語氣?」
「麵館爆火那年,你眼紅我的生意,非要逼著我交出高湯的秘方,就因為我沒答應你,這些年你隔三岔五刁難我,在我身上賺了多少黑心錢,你自己心裏沒數嗎?」
我聲音越來越高亢,房東心虛地轉動眼珠,可仍舊梗著脖子跟我叫板。
「什麼叫黑心錢?我的每一項收費都是合理的。」
沒錯,每次她都會巧立名目,為自己的貪心找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合理?」
我忍不住笑出聲。
「當初租你房子的時候,明明說好房屋維修是房東的重任,前年梅雨季,房頂漏水,我叫你來修,你不但要我承擔,更是從中賺取差價,隨便找個施工隊用豆腐渣工程糊弄我。」
「沒出半個月,房頂又漏了,汙水滴滴答答地汙染了高湯,這就是你所謂的情麵,你所謂的合理?」
房東絲毫不覺愧疚,反而是兩手一攤,呲著一口黃牙跟我狡辯。
「一鍋湯而已,你也太斤斤計較了吧?」
她風輕雲淡的表情讓我更加憤怒,胸腔中的怒火越來越洶湧。
我臉陰沉得好像能擠出水來,再次提高了分貝。
「那鍋高湯我用了二十斤蝦頭,各種名貴的海鮮,熬了整整三天!」
「我沒讓你賠就算了,哪承想你轉差錢嘗到了點頭,隔三岔五就來這一遭,拿我當怨種當血包!」
一再的忍讓換來的是得寸進尺,這一筆筆賬攤在明麵上,我越說心裏越酸楚,眼尾不自覺地紅了起來。
想起之前不過是增加了一個冰櫃,由於功率問題改了電路,房東就以私自整改坑了我兩萬塊錢的擅自毀壞房子的費用。
想起我不過是在門口掛了新設計的招牌,她卻直接摘下來踩成兩截,說什麼破壞風水,導致她麻將連輸七天,要我賠償。
5.
一樁樁一件件,像是顆顆石子壘成了一座大山,壓在我心裏喘不過氣。
不過現在好了,我馬上就能擁有真正屬於自己的店麵了。
房東撇了撇嘴,雖然不滿我的態度,不過卻破天荒地讓了步。
「行了行了,瞧你把我說的,好像是什麼十惡不赦的壞人一樣,這燈箱你要是不想換就算了。」
她裝模作樣地歎息一聲。
「都怪我這個人心軟,這次就算是給你特批,不過下次再有什麼整改你可一定要配合。」
她看了一眼時間。
「我還約了人打麻將,就不跟你浪費口舌了。」
房東精明得很,即便這間鋪子很搶手,可高出旁邊鋪子一倍的租金,也不是人人都願意當這個冤大頭。
如果我撤租,就算能找到願意接盤的租客,她也無法保證新入住的租客能穩定盈利,長時間續約。
「我不需要你的特批,我說了我不租了,這鋪子你愛租給誰就租給誰吧。」
我微微昂著頭,除去這層租賃關係,我再也不用低聲下氣地跟房東說話了。
她起身的動作一怔,再次坐了回來。
「你這人沒完了是吧?」
說完她似乎意識到自己的態度不善,又擠出一個很難看的笑容,眼睛擠出來三道褶。
「你別說氣話,我之前也是按規矩辦事。」
「這樣吧,今年的房租我就不再給你漲了,我這鋪子風水可是一頂一的好,想想你每天座無虛席,生意紅火,你真舍得離開這?」
我表情前所未有的冰冷,聲音也不帶一絲溫度。
「沒錯。」
說完,我站起身不想再跟她多費口舌,準備將這家店的廚具進行打包,盡快搬運到新店。
見我果斷決絕的模樣,房東終於意識到我並不是開玩笑。
立馬如同川劇變臉一般‘噌’地站起身,脖子上的金鏈子跟著猛地搖晃。
「慕昭昭你是不是背著我選新址了?」
她胸口劇烈起伏,臉上的橫肉聚集在一起,麵目猙獰咆哮,仿佛我做了什麼背信棄義的事情一般。
我回過頭淡淡地反問。
「是又怎麼樣?」
房東立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公雞,扯著破鑼嗓子衝我咒罵。
「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小人,還真以為自己的破麵有多火?我告訴你,客人認準的就是我這獨家的地理位置。」
「我告訴你,換個人來我這賣海鮮麵,照樣有人排隊。」
「我也不跟你廢話了,你要走我不攔著,但是押金不退。」
她咬牙切齒地瞪著我,末尾的那句威脅,像是最後的挽留。
我隻是從容地笑了笑。
「押金我不要了。」
相比於被她剝削敲詐的那些錢,押金根本不算什麼。
房東惡狠狠地一跺腳,見我軟硬不吃,扭著肥碩的身軀憤然離開。
這一刻,我覺得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
我跟小張連夜收拾,搬空這家店的時候,我站在門口怔愣地看了半晌。
「昭姐,你不會是舍不得了吧?」
我沒回應,而是將之前新店施工落在我後備廂的鐵錘拿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