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暑假一到,男朋友資助的妹妹又來了。
「燼之哥哥,好想你!」
吳蘭蘭蹦到他身上,兩條白腿晃得我眼暈。
謝燼之托住她顛了兩下,指指我:
「不想你蘇梨姐姐?她可吃醋了。」
吳蘭蘭這才瞟了眼我,扭頭摟住他脖子:
「蘇姐才不會,她可是咱倆媒人!」
說完捂嘴偷笑。謝燼之寵溺笑笑,看向我:
「童言無忌。」
我沒說話。
為慶祝吳蘭蘭考上大學,謝燼之帶她十層商場挨家逛,蘋果全家桶說買就買。
我走到高跟鞋開膠,吳蘭蘭撲哧笑出聲:
「蘇姐不會也想要禮物吧?」
謝燼之戳戳她眉心:
「瞎說。蘇梨勤儉節約,從不花冤枉錢,買瓶502膠就行。」
轉眼他從超市回來,手上拎著給吳蘭蘭的零食。
一千多的小票上,沒有我的膠水。
謝燼之沒察覺不妥,和吳蘭蘭歡歡喜喜走在前麵。
我拖著掉跟的鞋落在後麵,突然不想再和他同路。
出商場時,謝燼之替吳蘭蘭開門,才發現我還杵在原地。
他皺著眉:
「剛剛是誰嚷著腳疼,怎麼,還沒逛夠?」
我猛地抬眼,遙遙看見他臉上的不耐煩。
我想到剛剛。十層商場上百家店,我腳底都磨出血泡了,隻說了一句腳疼,就被吳蘭蘭挖苦。
「燼之哥哥,你女朋友真賢惠,替你省錢呢!」
謝燼之正幫她刷卡,背對著我:
「蘇梨,我們還沒結婚呢,你就算想管,也等是共同財產了再說。」
周圍店員看我的眼神裏有譏笑有同情,我張了張嘴沒出聲,就像現在。
以前逛街我說累了,謝燼之會二話不說公主抱,要不就牽上我。
此刻,他兩隻手拎著四袋子零食,大拇指還被吳蘭蘭握著。
見我盯著,謝燼之一副理所當然:
「人多,蘭蘭走丟怎麼辦?」
我沒忍住笑了。
吳蘭蘭不是第一次來,更別說她讀了三年高三,這年紀獻血都嫌老,謝燼之卻怕她走丟。
我懶得再說,拖著鞋一點點往前磨。
就算不同路,也得向前走。
再抬眼時商場門口圍了一圈人,謝燼之正陪著吳蘭蘭參加情侶挑戰。
兩人胸口運氣球,謝燼之下意識掐住吳蘭蘭的腰。她臉紅一扭,氣球被擠飛,兩人身體貼得嚴絲合縫。
謝燼之僵住,呼吸明顯重了。
主持宣布:
「第七次挑戰失敗!親一下可以複活哦。」
周圍起哄,吳蘭蘭默默踮腳,謝燼之餘光看見我,拉她下了台。
吳蘭蘭一見我,捅捅謝燼之:
「要不,你和蘇姐上去試試?」
說著要推我上台,我撤開一步盯著他們:
「情侶挑戰,你們都玩過了,我再上去算什麼?」
謝燼之瞬間沉下臉:
「還不是你在後麵磨蹭。蘭蘭好心想贏玩偶送你,你不玩我們就走,凶一個孩子做什麼。」
我笑了,轉身朝車走去。忍著疼剛到車前,吳蘭蘭嗖一下越過我拉開車門,坐上副駕笑嘻嘻:
「手慢無。」
我回頭看向謝燼之,他走上來拉開後座車門:
「蘭蘭想坐前麵看風景,你坐......」
謝燼之的話卡住了,他忘了剛剛在商場一陣血買,後座早堆滿了禮盒。
他更忘了我暈車,坐後座會吐到天昏地暗。
謝燼之注意到我眉間的不悅,把禮盒往裏推了推。
剛騰出一點空,吳蘭蘭立馬把座椅放倒,覥著臉開心:
「逛一上午腰正好酸了,燼之哥哥你真貼心!」
謝燼之一怔,拿眼神偷瞄我。我裝沒看見,冷著臉較勁兒。
吳蘭蘭突然委委屈屈:
「燼之哥哥走不走呀,肚子都打雷啦!」
「來了!」
謝燼之猛地關上車門,跑開兩步又折回看著我:
「幫你叫車?」
我掐了把手心,抬眸:
「不用,你們去吧。」
「哇!蘇姐真賢惠!我還擔心兩人餐不夠吃呢,蘇姐不去正好。」
吳蘭蘭趴在車窗上,笑得無比明媚。
真刺眼。
指節咯噔一聲,我眼眶泛酸看向謝燼之,卻隻看到他匆匆的背影,和夾在風裏的話:
「全是辣菜,估計你也不愛吃。」
車尾燈呼嘯而過,我立在原地,一句話哽在喉嚨裏。
是我不愛吃,還是我不配吃啊,謝燼之。
我想追上去問明白,結果一腳踏空,腳踝瞬間腫成饅頭。
半晌,我撿起斷跟的鞋丟進垃圾桶,撥通電話:
「幫我注銷身份吧。」
「啊?」
對方明顯沒想到,他爭取我兩年多,我都拿謝燼之不同意來推辭。現在我沒理由了。
對方頓了兩秒,笑笑確認:
「你家那位戀愛腦終於肯放人啦?」
「嗯。」
我沒有多餘解釋。
對方仍不放心,聲音變得嚴肅:
「真想好了?你男朋友不是很黏人嗎?這一去可是三年,絕密項目不能和外界有任何聯係。這麼久他真舍得?」
我默默攥緊手機,望著空空的車位,他應該沒什麼不舍吧。
以為六年入了心,結果都那樣。我回複對方:
「按流程啟動程序吧。」
十分鐘後,我收到一份保密協議和一張七天後的離境機票。
按滅手機,屏幕映出我平靜的臉。
路過大學,我突然想再看一眼和謝燼之的緣起。
我們同屆同分並列第一,是學校的民選情侶。我們的愛情甚至早於我們見麵。
學校的表白石牆曆經多屆,我們的名字一直刻在最顯眼的位置。
我不知不覺就晃到附近,一眼瞟見吳蘭蘭正盯著石牆。
「死人名字才刻在石頭上呢,多不吉利呀,我幫你劃掉好不好?」
謝燼之下意識抬手擋,吳蘭蘭立馬手叉腰:
「不可以嘛?」
我看不到謝燼之表情,隻見他手指一蜷,默默揣回褲兜:
「你開心就行,別傷到手。」
吳蘭蘭笑了,抓著刻刀賣力劃牆。謝燼之低著頭若有所思。
我緊緊貼在樹後,刮石頭的動靜一點點剮空我的胃。
胃酸翻湧,我猛地捂住嘴,生怕嘔出聲。
好一會兒,讓人渾身發麻的聲音沒了。
我撐著樹站起來,慢慢靠近表白牆。
頓時,心臟猛地抽緊。
我的名字被劃得亂七八糟,謝燼之名字好好的,旁邊還多了吳蘭蘭仨字。倆名字還用一顆心圈住。
我含淚笑了。盯著隱約可見的「梨」字,拿刻刀抵住筆畫,一點一點刮。
當初謝燼之為刻這個,幾根手指都破了皮,我心疼他彈琴的手,他卻借著月色問我:
「我們刻得深一點,愛得久一點,好不好?」
想到這兒,發酸的手又有了力氣。
一滴淚淌過下頜,我拍拍手上的石粉,盯著痕跡全無的石牆。
「這樣才對,幹淨。」
下一秒,謝燼之的專屬鈴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