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我手指酸到痙攣,根本接不起來。
電話響了五遍才安靜,我攥攥剛恢複知覺的手,點開他的對話框。
「來圖書館一趟,有急事。」
我怔怔地盯著,想起沒畢業時我們常去圖書館,那時還有紙質借書卡,我們借同一本書,留下緊挨的名字。
四年,我們一起讀了幾百本。紙質卡被淘汰時,謝燼之趴在廢紙堆裏找了三天,找齊了帶我們名字的書卡,訂成一冊送給我。
往事不可追,去好好道個別吧。
我快步趕去圖書館,卻看見吳蘭蘭和謝燼之被攔在門口。
館員滿臉為難:
「抱歉女士,一張校友卡隻能一個人進。」
「我是燼之哥哥的家屬都不行嘛!」
吳蘭蘭吵著要進。謝燼之餘光掃到我,大步走來:
「蘭蘭想感受大學氛圍,借你卡用用。」
我愣住,其實我早該想到的。他的急事,早與我們無關。
不等我反應,謝燼之早輕車熟路拿過我的包,快速抱了下我的肩:
「有你真好。」
包裏有我的所有,謝燼之隨手給了吳蘭蘭。
吳蘭蘭得意刷卡進去,我杵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毒辣的太陽烘得我頭暈,我想找片陰涼,又擔心他們出來後不等我。
一個老館員見我熱得通紅,朝我招手。
「快進來,別中暑。」
我認得他,沒畢業時他就在這兒。老館員見證了我和謝燼之形影不離,也看過我逐漸形單影隻。
老館員看著我,抿了口茶葉:
「別灰心,人生長著呢。」
眼眶一熱,我別過臉默默擦淚,輕輕點頭。
突然,有人從後猛地抱住我,耳邊聒噪響起:
「天呐!燼之哥哥快來,你老婆哭了,快來哄哄。」
我不動聲色擦幹淚,轉頭壓著聲音:
「圖書館禁止喧嘩。我也不是他老婆。」
謝燼之腳下一頓,眼底笑意淡了,微微側臉看向我。
吳蘭蘭無所謂地聳聳肩:
「知道呀,我擔心蘇姐嘛,對不起咯。」
說完,她拉上謝燼之,故意壓著嗓子問我:
「我們要回家,蘇姐一起嗎?」
目光交彙,我仿佛回到初見她那天。
大四的我資助了高三的吳蘭蘭,謝燼之聽說後嘴巴差點掉下來:
「你實習才掙幾個錢,先照顧好自己吧。這個吳蘭蘭成績不行,考300分都夠嗆,不是學習的料。蘇梨,尊重他人命運吧!」
我看著資料裏留守兒童四個字,第一次和謝燼之有了分歧。
可短短半年,謝燼之就從尊重別人命運變成主動資助,他說謝家有錢,以後吳蘭蘭包在他身上。
「蘇梨不回家能去哪兒?」
謝燼之的話打斷我的回憶。吳蘭蘭臉上閃過一瞬不快,沒說話。
我看著他們,笑得寡淡:
「我還有事,你們先回。」
謝燼之盯了我一眼,跟吳蘭蘭走了。
入夜我才回家,一開門發現家裏堆滿了吳蘭蘭的東西,客廳次臥甚至是主臥。
謝燼之遞過我的行李箱,語氣輕鬆:
「蘭蘭要住幾天,你單位不是有宿舍嗎,先去將就下吧。」
我終於沒忍住,嘴角扯動:
「你和她住主臥嗎?」
謝燼之一把捂住我的嘴,眼睛瞪得誇張:
「蘇梨你說什麼呢,我拿蘭蘭當妹妹,她害怕我當然要陪著。但你放心,我會打地鋪。也就這幾天,你別小題大做。」
我閉了閉眼調整呼吸,打開行李箱翻看,重要證件都在。
謝燼之以為我不想走,蹲下來剛想勸,我衝他笑著:
「正好,省得我收拾了。」
謝燼之捕捉到我的反常,輕輕握住我的手:
「你去哪兒?」
我不動聲色地抽出手,拉上拉鏈:
「你不是讓我去住宿舍嗎?」
謝燼之眯起眼,不等他再開口,吳蘭蘭抱著黎深人形立牌嘰嘰喳喳:
「燼之哥哥你真好,我說想要你真的定做了!」
可我紀念日想去音樂節,謝燼之卻嫌吵。
吳蘭蘭摸著立牌,目光在謝燼之身上打量:
「燼之哥哥和黎深好像啊,長得像,身高也......」
她說著踮起腳尖,手從謝燼之頭頂擦過:
「哇,身高也完全一致!果然我喜歡的人都很完美!」
謝燼之耳根驟然紅了。
他的頭發可是禁區,我不小心碰到會被直接拍開,此刻被吳蘭蘭抓得一團糟,他竟然在笑。
吳蘭蘭眼珠一轉,煞有其事湊近謝燼之:
「燼之哥哥是不是也穿衣顯瘦脫衣有肉呢?我要驗牌!」
說著張牙舞爪撲上去,謝燼之笑得直不起腰,手隨意撥擋兩下,一臉享受。
我拖著箱子咚一聲撞向茶幾,屋內瞬間安靜。
謝燼之看著我,抓住吳蘭蘭作亂的手腕扣住,朝這邊努嘴:
「不玩了,你蘇梨姐吃醋了。」
吳蘭蘭一臉心領神會,仿佛我是什麼母夜叉。
我無奈哼笑:
「玩吧,當我不存在。」
謝燼之臉一下冷了,蹙眉看我拖著箱子跌跌撞撞出門。
直覺告訴他蘇梨今天很不對勁,但吳蘭蘭一撒嬌,他就顧不上追去問問。
他盯著蘇梨,才發現她腳上換了平底鞋,才想起忘買膠水的事。
三天後,他買給蘇梨的鑲鑽高跟鞋被簽收。一上午,他看了幾十次手機,蘇梨竟一次也沒找他。
平時收到貴重禮物,蘇梨總會眼淚撲撲收好,包裝紙都舍不得拆,第一時間找到謝燼之,磨破嘴皮子讓他退。
謝燼之不心疼錢,反倒心疼她,可時間久了,謝燼之也慢慢習慣了她的不配得感。
這次不同,蘇梨沒說要,也沒說不要,她隻是沒再找他。
謝燼之心裏很亂,但吳蘭蘭吵著出去玩,他又把對話框關了。
四天後他們旅遊回來,謝燼之剛要找蘇梨,吳蘭蘭一臉淚珠跑來:
「燼之哥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惹她生氣的!」
謝燼之沒明白發生了什麼,隻聽說蘇梨看見吳蘭蘭在家族群曬照就退群了。
「蘇梨你鬧什麼,出去玩問過你,你不回我們才單獨去的。」
謝燼之消息發出去,下一秒卻顯示被拉黑了。
謝燼之去到蘇梨宿舍,房間空空的,高跟鞋擺在最顯眼位置。
他心跳驟快,強烈的不安驅使他趕去報警。
冷氣很足。民警盯著查詢頁,告訴他查無此人。
謝燼之皺著眉,拽過鍵盤一個一個鍵輸蘇梨身份證號,依舊查無此人。
他大腦瞬間空白。
「什麼意思?」
民警看著他,每個字都清晰:
「字麵意思。你報的證件號、姓名和籍貫在係統裏不存在。」
謝燼之緊緊盯著屏幕,聲音懇求:
「再查一次。」
民警沒動:
「查一百次也是這樣,係統沒錄入就是不存在。簡單來說,世界上沒有蘇梨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