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剛把哮喘發作的兒子安撫好,廚房裏突然冒出了濃煙。
倉促關火間,我的右手被燙出了一片觸目驚心的水泡。
老公顧傑卻癱在沙發上打遊戲,眼皮都沒抬:
「大驚小怪,不是沒燒起來嗎?」
下一秒,他手機響了。
聽到那個專屬鈴聲,平時在家連個油瓶倒了都不肯扶的男人,瞬間從沙發上彈起。
「倩倩新買的掃地機器人連不上WiFi,急哭了,我過去弄一下,今晚不回來了。」
結婚三年,他永遠是這副做派。
我在家拖地閃了腰,他連杯水都不肯給我倒,嫌我矯情。
前妻發朋友圈說家裏有蟲子,他卻能推掉重要會議,半夜驅車跨越大半個城市趕去幫她滅蟲。
我每次質問,他總是理直氣壯:
「家裏不是有你嗎?她一個人多可憐。」
而此刻,看著他毫不猶豫摔門而去的背影,我沒吵沒鬧。
我平靜地摘下婚戒,扔進了垃圾桶。
......
1
急診室裏。
我懷裏緊緊抱著剛退燒的兒子。
右手的燙傷剛處理完,火辣辣的刺痛感一直鑽進骨縫裏。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顧傑發來的信息。
「你去哪了?怎麼不在家?」
我微微一怔。
這突然冒出的一句關心,讓我心口微澀。
可我剛點開對話框,他的下一句話就彈了出來。
「家裏那個掃地機器人的保修卡你放哪了?」
「倩倩這邊的機子一直報錯,她急得都哭了,你趕緊找出來拍給我。」
我盯著這兩行字看了幾秒。
原來他根本沒看到廚房一地的狼藉。
也沒看到我匆忙出門時留在玄關帶血的紙巾。
結婚三年,他連自家洗衣機開機鍵在哪都不知道。
連換下來的臟襪子都要扔在沙發上等我收。
此刻卻對賀倩倩家的家電型號如數家珍。
他隻是需要保修卡了,才發現我不在家。
往上翻動我們的聊天記錄,幾乎每一次主動找我,都和他的前妻賀倩倩有關。
「別人送的那個燕窩你別吃了,倩倩最近氣血虛,我一會兒拿走。」
「倩倩家水管漏水,我過去看一眼,晚飯你自己吃。」
顧傑發給我的信息總是已經決定好的,也是他從沒想過征求我的意見。
我強忍著手背的劇痛,點開了賀倩倩的朋友圈。
三分鐘前,她剛更新了一條動態。
「大半夜Lucky突然上吐下瀉,還好有超級英雄隨叫隨到,感恩。」
配圖是一張在寵物醫院的抓拍。
照片裏,顧傑正焦急地抱著那隻泰迪犬,小心翼翼地護著它打點滴的爪子。
他臉上的心疼和緊張,我再熟悉不過。
當年賀倩倩嫌他窮,結了婚沒多久就毫不猶豫地拍拍屁股跟別人出了國。
如今顧傑靠著我的技術入股發了家,她一回來哭個窮。
顧傑就像個顯眼包一樣湊上去,拚命用錢來填補他當年的自卑。
而我急性腸胃炎疼得在床上打滾時,他卻皺著眉滿臉冷漠。
「多喝點熱水就行了,去什麼醫院,別多事。」
兒子肺炎高燒39度,我半夜急得直哭,他翻了個身破口大罵。
「連個孩子都帶不好,吃點退燒藥不就完了?」
我不明白。
作為妻子的我是多事,而對他前妻的一條狗,他卻願意肝腦塗地。
手背的傷口一陣抽痛,懷裏的兒子在睡夢中不安地哼唧了一聲。
我收緊手臂,將兒子抱得更緊了些。
退出朋友圈,我沒有再回複他。
我平靜地走到急診繳費窗口,結清了醫藥費。
走出醫院大門,淩晨的冷風吹透了單薄的外套。
手機再次振動起來,還是顧傑發來的信息。
「怎麼不回消息?保修卡到底放哪了?倩倩還在等!」
這樣的事情並不是第一次發生。
這三年,我因為全職帶娃的沉沒成本,一次次忍讓。
總以為隻要我把這個家照顧得足夠好,他總有一天會收心。
可剛才那一刻我才明白。
在他的心裏,我和兒子的命,都不如他前妻的一條狗。
我不吵不鬧,直接點開他的頭像,開啟了消息免打擾。
然後叫了一輛車。
這一次,我沒有鬧,我是認真的。
2
回到家時,天已經蒙蒙亮了。
廚房裏還殘留著淡淡的焦糊味,像極了我這三年爛透了的婚姻。
我把兒子安頓在小床上蓋好被子,轉身走進了書房。
平時,顧傑的書房是不允許我進的。
他防我像防賊,說裏麵都是重要的商業機密。
我打開抽屜,裏麵沒有什麼商業機密。
隻有一疊疊按月份整理好的銀行流水賬單,和幾張奢侈品發票。
我隨手抽出一張。
是一條梵克雅寶的限量版項鏈,價值十八萬。
購買日期是上個月。
銷售單底部的客戶備注欄裏,清清楚楚地寫著:
【賀倩倩生日快樂,永遠做無憂無慮的公主。】
我看著那行字,隻覺得無比刺眼。
上個月,是我和顧傑結婚三周年的紀念日。
那天他破天荒地提早回家,扔給我一個印著超市打折標簽的紙箱。
「給三周年禮物,進口空氣炸鍋。」
我當時愣住了,他卻理直氣壯地教訓我。
「反正家裏一日三餐,家務清潔都是你在弄,買點實用的家電,你也少點抱怨。」
我質問過,委屈過。
他卻說:
「我賺錢那麼辛苦,你要學會勤儉持家,別整天想著買那些沒用的。」
我自嘲地笑了笑。
他在家裏吃完飯連碗都不肯端去水槽,嘴一抹就去躺屍,卻能大半夜跑去給賀倩倩家修水管,通馬桶。
原來他不是不懂浪漫,也不是沒有行動力。
隻是他的浪漫和慷慨,從來不屬於我。
我對他的勤儉持家,換來的是他給前妻的揮金如土。
我打開複印機,將那些轉賬記錄和高額消費發票一張張複印。
我要為離婚做準備。
不僅是為了離開,更是為了奪回原本屬於我和兒子的東西。
正複印著,手機響了,是婆婆打來的。
「喂,溫舒然,你今天又在家作什麼妖?」
電話剛接通,婆婆頤指氣使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阿傑剛才打電話說聯係不上你,他工作那麼累,你就不能安分點別給他添堵?」
我拿著發票的手頓住了。
當初我和顧傑結婚,婆婆就一百個看不上我,覺得我配不上她那前途無量的兒子。
後來我生了兒子,她的態度才稍微緩和了一些。
但也僅僅是把我當成一個免費的高級保姆。
「我告訴你,阿傑現在在上升期,你趕緊趁年輕生個二胎,拚個大胖小子。」
婆婆的聲音裏滿是高高在上的施舍。
「隻要生了二胎,我也能多給你點零花錢,別一天到晚擺著張臭臉。」
我聽著電話那頭刺耳的算計。
若是以前,我或許還會為了維持家庭的體麵,忍氣吞聲地敷衍幾句。
但現在,我隻覺得反胃。
我打斷她,聲音平靜得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二胎我不生了。」
婆婆在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隨即音調拔高:
「你說什麼?你不生誰生?」
「你讓賀倩倩生吧。」
不給婆婆任何咒罵的機會。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將她的號碼拉入黑名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