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我堅持辦了出院。
沈錚站在病房門口,看著我用一隻手整理東西,終於走過來,拿走我手裏的袋子。
“行,我送你去。”
車開出醫院不久,唐漾打來電話。
她的車送去保養,讓沈錚順路接一下。
他看了眼導航,直接換了車道。
“繞十分鐘。”
我沒說話。
我隻是打開郵件,回複了以前的醫生。
她兩年前去了國外,前些日子還問過我的近況。
我告訴她,症狀又出現了,我想過去接受治療。
唐漾拉開後座車門,見我也在,笑了一下。
“今天出院啊,怎麼不早說,我還能買束花。”
沈錚從後視鏡看她一眼。
“坐好,安全帶。”
“知道了,管得真寬。”
唐漾扣好安全帶,又問:“她以前也這麼怕人?”
“比這嚴重,”沈錚說,“剛出事那會兒,聽見男人說話聲音都躲。”
我關掉郵件:“別說了。”
唐漾卻已經笑起來。
“那你怎麼接近她的?”
沈錚單手扶著方向盤,語氣很隨意。
“慢慢哄,她那時候晚上不敢關燈,我走了就睡不著,有次在門口等到半夜。”
她忍不住笑。
“不過你也太好騙了,她說怕,你就一直陪?難怪後來出去玩,你總急著回家。”
他沒有告訴唐漾,那晚是我聽見他說要走,立刻把燈關了,假裝自己已經能睡。
我不想再耽誤他。
是他忘了拿鑰匙,折回來,發現我坐在門後。
後來他把那把鑰匙放在我手裏。
他說不用裝,不敢睡就給他打電話。
“那說到底,就是怕人唄。”
唐漾扒著前麵的座椅,湊近了些。
“這次也算我有責任,這樣,我幫你把這個毛病治好,當作補償。”
我冷冷開口:“不需要。”
她撇了撇嘴,靠回去。
“行,好心當成驢肝肺。”
沈錚伸手調低了空調溫度。
“她說話直,你別往心裏去。”
他這句話是對我說的。
“唐漾平時趾高氣揚的,肯主動替人想辦法,挺難得,人其實不壞。”
唐漾立刻接話:“現在知道我好了?”
“你要是再乖點,我倒能把你當妹妹寵。”
“誰稀罕。”
她伸腳輕輕踢了一下駕駛座。
沈錚笑著警告她別鬧。
到家後,我直接進了臥室收拾行李。
醫生回了郵件,願意先幫我安排評估,也替我聯係了診所附近的住處。
我訂了後天下午的機票。
付款成功時,外麵傳來唐漾的聲音。
“她以前都是你這樣慣出來的。”
沈錚說了句什麼,我沒聽清。
唐漾又說:“你信我一次。都是我的朋友,我還會害她?”
我走過去關上門,把鎖擰了兩圈。
這把鎖是他裝的。
當年我剛搬過來,夜裏總睡不踏實。他說門鎖好,誰都進不來。
睡前,我把護照和手機放在枕邊,又確認了一遍機票。
隻剩兩天,我不想再吵,也不想再聽他解釋。
半夜,我被鎖舌轉動的聲音驚醒。
還沒來得及坐起,門已經開了。
兩個陌生男人走進來。
一個抓住我的肩,另一個伸手抬我的腿。
我整個人僵住:“出去!”
“嫂子,別緊張,帶你出來玩。”
我掙紮著往床裏躲,打著石膏的手碰上床頭,疼得眼前一黑。
下一刻,我連人帶被子被抬出了臥室。
客廳的燈亮得刺眼。
沙發上,茶幾旁,全是陌生人。
唐漾站起來,笑著招呼他們把我放下。
“輕一點,人家膽子小。”
我的腳剛碰到地,就往臥室退。
身後的人卻擋住了門。
“別怕啊,我們又不吃人。”
有人伸手碰了碰我的肩。
我猛地甩開。
唐漾站在人群外。
“你看,這些都是正常人,不會傷害你的。”
“你總得邁出這一步,不然沈錚以後哪兒也去不了,天天守著你啊?”
我終於看見沈錚。
他就站在餐桌旁,手裏握著臥室的備用鑰匙。
我盯著那把鑰匙,胸口一點點喘不上氣。
“你別光躲,坐下來聊兩句。大家特意過來幫你,總得給個麵子。”
我甩開她,踉蹌著撞在沙發扶手上。
唐漾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笑沒了。
“行,是我多事。”
沈錚終於走過來。
我扶著沙發,慢慢蹲下去。
他沒有扶我。
反而語氣不滿:“你有氣衝我來,唐漾為你的事忙到現在,別讓她下不來台。”
可我已經頭暈耳鳴,沒辦法再聽清他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