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生完孩子後的每一天都在下雨。
雨水從清晨落到深夜,把半山別墅、嬰兒的哭聲,還有晏承璟的臉,都泡得霧蒙蒙的。
最初我也向他求救。
晏承璟的西裝上還帶著寒氣,他單膝跪在床邊,握住我冰涼的手。
“哪裏不舒服?我陪你去醫院。”
他的青梅阮清跟在身後,笑得輕描淡寫:
“產婦都敏感。予安隻是太依賴你,你越緊張,她越覺得自己病了。”
晏承璟沉默片刻,還是俯身吻了吻我的眉心。
“別胡思亂想,我忙完就回來。”
後來,我開始整夜心悸,胸口像壓著一團泡透的棉花。
吃什麼都想吐,手指無緣無故地發麻,有時連抱起孩子的力氣都沒有。
雨聲卻越來越大。
我又給晏承璟打過一次電話。
他正在陪阮清參加晚宴,聲線仍舊溫柔,卻藏不住疲憊。
“清說這是正常反應。乖一點,別再拿這種事嚇我。”
還是從前哄我時的語氣。
但當初的心動,如今像一片薄玻璃,咽下去不見血,隻刺痛每一次呼吸。
我把自己反鎖進浴室,窗縫泄下一隙陽光。
暖洋洋地照在手腕上。
失去意識前,世界忽然安靜下來。
聽不見孩子的哭聲,我的歎息。
也沒有人再說我隻是矯情。
我第一次覺得這樣輕鬆。
那一刻,我終於聽清雨聲的來源......
那是場在我肚子裏下了十月的雨。
......
最早聽見雨聲那天,落地窗外,庭院裏的雪鬆被陽光照得發亮。
育兒嫂推著嬰兒車在玻璃花房裏曬太陽。
所有人都說天氣真好。
隻有我坐在床上,聽見雨點一下下砸在窗台上。
我問晏承璟:“是不是忘關窗了?”
他正在替我剝橙子,修長的手指沾著一點果汁。
聽見這句話,他抬頭望了眼窗外。
“沒下雨。”
我怔了怔。
雨聲還在。
密密麻麻,像無數根針紮進耳膜。
“可是我聽見了。”
晏承璟放下橙子,伸手探我的額頭。
他眉眼生得冷,心疼一個人時,也不肯把情緒露得太明顯,隻會將聲音放得很低。
“哪裏難受,跟我說。”
我抓住他的袖口。
“心跳得很快,睡不著。我有時候......不敢看孩子。”
門就在這時被推開。
阮清穿著護士服,拎著母乳儲存袋進來。
“你別嚇她。”
晏承璟臉色微沉。
阮清笑了笑,熟練地檢查完我的體溫和血壓。
“都正常。新手媽媽嘛,緊張很常見。”
她俯身看我。
“予安,你不能什麼都往病上靠。承璟公司一堆事,你總這麼嚇他,他也扛不住。”
我張了張嘴。
晏承璟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心微蹙。
“公司出了點事。”
我抓著他袖口的手,一點點鬆開。
“你去吧。”
他沒立刻走。
那雙清冷的眼睛看了我很久,最終吻了一下我的額頭。
“晚上等我。”
我點頭。
可那晚,他沒有回來。
淩晨一點,孩子忽然大哭。
我強撐著走到嬰兒床邊,手剛碰到欄杆,心臟便像被人狠狠攥住。
眼前發黑,耳邊的雨一下變成了傾盆大雨。
我扶著牆滑坐下去。
育兒嫂衝進來抱走孩子。
“太太,您怎麼了?”
我聽見自己說:
“別讓他淋到雨。”
育兒嫂望向窗外。
玻璃上幹幹淨淨。
她看我的眼神,慢慢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