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沉舟戰敗失蹤滿百日,謝家要將我和他的戰甲,一同封進衣冠塚。
第三顆棺釘落下時,青梅竹馬裴照帶兵闖進靈堂。
他劈開棺蓋,將奄奄一息的我抱了出來。
“芊芊,一個連活人都容不下的謝家,不值得你守。”
可從那日起,滿京城都說我早與他私通,才不肯為夫殉葬。
三年來,我受盡流言,逃過七次,尋死過兩次。裴照卻一次次將我救回,跪在我麵前落淚。
“芊芊,謝沉舟不值得。讓我照顧你,好不好?”
後來,我某次失控,一刀刺穿了他的肩。他非但沒有怪我,反而握住我沾血的手。
“都是我的錯。你若還恨,便再刺一刀。”
那一刻,我終於相信了他的真心。
他說要帶我私奔那日,我收拾好行囊,從天亮等到天黑。
等來的卻是妹妹秦月柔。
她掩唇輕笑:
“表姐,我還以為裴照至少要再花些時日,才能讓你忘了自己的夫君。”
她身後,還站著失蹤三年的謝沉舟。
他將和離書扔到我腳邊。
“連與我合棺都不願意,你不配再做謝家婦。”
裴照始終沒有看我。
“芊芊,我不可能真的為你放棄前程。”
原來隻因秦月柔嫌閨中無趣,他們便拿我設賭,隻為哄她開心。
當夜,我獨自回到秦家。
我以為,至少父母還會心疼我,卻聽見父親低聲吩咐:
“她活著,月柔唆使兩位將軍欺君的事便瞞不住。到時候死的就是整個秦家!”
母親猶豫許久,終於艱難開口:
“那便說偏院走水吧。多放些安神香,別讓她醒來受罪。”
既然我的死能讓所有人心安。
那這一次,我便不逃了。
......
母親來偏院時,懷裏抱著一件嶄新的淺粉色寢衣。
那是我最喜歡的顏色,但爹娘總覺得太過惹眼,便不準我穿。
她坐到床邊,替我梳理頭發,就像我沒出閣時的那些日子。
我能感覺到她的手指抖得厲害,甚至有幾次都扯的頭皮有些發麻。
“芊芊,今日折騰了一天,早些睡。”
我接過寢衣,慢慢換上。
銅鏡裏,我看到娘的眼睛腫得厲害,但她卻始終沒有告訴我真相。
我拉住她的手替我整理被褥的手,
“娘,女兒累了。”
母親愣住了,眼眶裏的淚像是馬上就要蓄起來,又被她生生壓了下去。
她快速拿起桌上的香爐,往裏麵添了一把香粉。
甜膩的氣味很快漫開。
“這是安神香。”
“你這幾年總是睡不好,今晚好好睡一覺。”
我看著她將香粉壓實。
“好香啊,娘放了多少?”
她猛地縮回手。
“不過兩勺。”
我沒有揭穿她,隻是自顧自躺到床上,然後蓋好了被子。
走到門邊時,我叫住她。
“娘。”
她沒有回頭。
“女兒小時候怕雷,你總會摟著女兒睡。”
“今夜能不能留下?”
她的肩膀劇烈地顫了一下。
“芊芊,你已經長大了。娘不能陪你一輩子。”
我聽到自己輕輕地回答:
“娘說的對。”
門被合上。
安神香生效的很快,迷迷糊糊間,我聽到第一道銅鎖落下時,母親哭出了聲。
第二道鎖落下,她的哭聲被父親壓了回去。
“別讓人聽見。”
“這是為了月柔,也是為了秦家。”
安神香越來越濃,我躺在床上,手腳漸漸失去力氣。
半夢半醒間,有火光映上窗紙,先燒起來的是西邊的窗戶。
那裏放著父親命人搬來的兩桶桐油,火舌一卷,整麵窗紙瞬間化成了灰。
濃煙湧進來。
我被嗆得咳嗽。
娘,你的安神香還是放少了......
房梁燒斷,重重砸在床前,火焰舔上我的裙擺。
最後一刻,我聽見母親哭著叫我。
“芊芊!”
我閉上了眼。
娘,別哭。
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任何人為難了。
以後,世上再無秦芊芊。
可等我再次睜開眼時,竟然正站在謝家祠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