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管家正在指揮人撬開棺蓋。
“如今少爺回來了,這棺材放著不吉利。”
“老夫人說了今天就要全部拆了,然後燒掉,去去晦氣。”
灰塵揚起,我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身體卻恰好穿過,從祠堂外跑進來的秦月柔,她懷裏抱著一塊嶄新的牌位。
我仔細看了看,那牌位上刻著的居然是我的名字。
【秦芊芊】。
我愣了一下,爹娘想必不會這麼快走漏我被燒死的消息,這牌位隻能是她自己做的。
她笑著將牌位放進空棺。
“姐姐不是不肯殉葬嗎?”
“如今看沉舟哥哥活著回來,她肯定又後悔了。把這牌位放進去,也算圓了她當年的心願。”
管家麵露為難。
“秦二小姐,這不合適吧。少爺這棺槨是要拿去燒掉的......實屬有些不吉利......”
“我說放就放!”
秦月柔撅起嘴。
“我不過是想替姐姐圓了當年的體麵,怎麼輪得著你來指手畫腳!”
話音剛落,祠堂外便傳來腳步聲。
謝沉舟穿著玄色常服走進來。
過去三年,我曾無數次夢見他活著回來,夢裏我撲進他懷中,哭著問他為什麼不早些回家。
可沒想到,我三年來日日夜夜的期盼,換來的卻是他的一紙休書。
秦月柔跑過去挽住他的手臂。
“沉舟哥哥。”
謝沉舟看向棺中的牌位。
“這是什麼?”
秦月柔眼珠一轉,拿出一封信,故作善解人意地說。
“這是姐姐派人送來的。她說自己當時隻是一時衝動,才收拾行囊想跟裴照私奔。”
“現在她後悔了,想重新回謝家。”
“沉舟哥哥,要我說,你就再給姐姐一個機會吧。”
怎麼可能?我從未寫過那樣的信!
我飄到謝沉舟身邊去看,可那信上的字當真與我的一模一樣。
我急著和他解釋。
“這不是我寫的。”
可他聽不見。
秦月柔將信遞到他手裏。
信中寫著,我不甘心被和離,因此要拿他們當年開玩笑一事來威脅謝家。
如果謝沉舟肯親自接我回去,一切便作罷。否則,我就要狀告謝家,拿活人殉葬。
謝沉舟看得很慢。
我還記得當年那副棺材,棺中鋪著最柔軟的錦被,還放了我最喜歡的梨花糖。
那時我以為,是謝家想讓我死得體麵些。
現在才明白,那是謝沉舟最後留給我的一點微不足道的溫暖。
如今他看著這封假信,更是沒有半分懷疑,直接相信了秦月柔的說辭。
“她還說了什麼?”
秦月柔低下頭,裝出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
“姐姐說,若你不肯原諒她,她便把你假死的事鬧得滿城皆知......”
“她還要告訴陛下,說......是我慫恿你謊報戰敗。”
謝沉舟的臉色沉了下來。
“她敢!”
“姐姐大概隻是嚇唬我。”
秦月柔拉住他的衣袖,眼圈微紅。
“她受了三年苦,心裏有怨也正常。”
謝沉舟看了她一眼,眼中帶了幾分憐惜。
“她都這樣威脅你,你還替她說話。”
“她若真念舊情,三年前便該與我的戰甲合棺!”
他像是氣急,一把奪過秦月柔手中的牌位狠狠摔在地上。
我的名字瞬間從中間斷成了兩半。
“她已經不是謝家婦。”
“謝家的墳,不留外人!”
隨後,他吩咐管家。
“告訴她,若是安分守己,本侯還能與她好聚好散。”
“若她執意惹是生非,給月柔找不痛快——”
走到門口時,他冷聲吩咐:
“本侯便將和離書張貼全城,讓所有人知道她不守婦道!”
秦月柔聽著他的話,暗自揚起嘴角。
而我心中隻覺得一片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