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宴席散後,蕭景珩賞了我一盤糖。
內侍 將糖送到聽雨閣,笑得十分客氣。
“陛下說,既然萬聖節有送糖的習俗,便不能委屈了程姑娘。”
“多謝陛下。”
我接過糖盤。
內侍沒有立刻走。
“程姑娘準備怎麼過節?”
“剛入宮,什麼都不懂,自然聽皇後娘娘安排。”
“那南瓜燈呢?”
他笑著追問:
“是不是還要在上麵刻些什麼?”
我抬頭看他。
“公公連這個都知道?”
“奴才也是聽皇後娘娘說的。”
他低頭行禮。
“姑娘早些休息。”
門關上,我才發現掌心都是汗。
虞照晚進宮三年,不可能一次都沒提過現代。
可皇帝到底聽過多少?
“姑娘,娘娘來了。”
宮女的話剛落,虞照晚便帶人進了門。
她看見桌上的糖,拿起一顆剝開放進嘴裏。
“陛下倒大方。”
我盯著她。
“你不是不吃甜嗎?”
“偶爾吃一顆,死不了。”
她靠過來,壓低聲音。
“晚上別亂跑。宮裏不比外麵,管住嘴,才能活得久。”
我正要問,她已經轉身招呼宮人。
“把做燈的東西搬進來。”
幾個宮女抬來南瓜、刻刀和紅綢。
虞照晚坐在我對麵,拿起筆畫花樣。
皇帝身邊那名內侍也跟來了,說是奉命看看“異鄉節俗”。
虞照晚畫了一圈又一圈,最後仍是一幅壽字。
“就照這個刻。”
內侍稱讚道:
“娘娘心裏時時念著陛下,真讓人羨慕。”
虞照晚笑道:
“那是自然。”
她說這話時沒看皇帝的人,反而掃了一眼我麵前的糖盤。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盤中少了一顆糖。
正是她剛才吃掉的那顆。
宮人刻好南瓜燈,虞照晚沒再同我說一句私話,便帶著人走了。
我以為自己又想多了。
也許她那一眼,隻是隨便看看。
夜裏,我讓宮女撤掉糖盤。
她端起來時,一顆糖滾落在地,撞在桌腳上。
糖紙裂開一道細縫。
裏麵沒有糖。
隻有一團折得極小的紙。
“放著吧,我一會兒吃。”
等宮女退下,我撿起那顆空糖。
紙團藏在裏麵,外層沾著一點融化的糖漿。
我沒有馬上拆。
虞照晚從進門起,身邊至少跟著六個人。
她提醒我管住嘴。
她故意當著皇帝內侍的麵,把萬聖節解釋成萬壽節。
還有那杯從不碰的桂花茶、那塊不該吃的桂花糕。
每一次她說錯話,旁邊都站著別的人。
我將門閂插好,吹滅窗邊兩盞燈,隻留桌上一支蠟燭。
紙團慢慢展開。
上麵畫著一隻歪歪扭扭的南瓜。
我認得這個畫法。
高三時我們偷溜出學校,隻要班主任在附近,虞照晚就會在草稿紙上畫一隻沒嘴的南瓜。
意思是——有人盯著,別說真話。
南瓜下麵,還有一行很小的字。
我剛看清前四個字,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
“程姑娘。”
皇帝身邊的內侍站在門外。
“陛下請您去一趟。”
我把紙條扣進掌心。
露在指縫外的那半行字,寫著:
【不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