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我疼得從床上滾了下來。
手機摔在地上,自動撥通急救電話。
接線員問清地址,讓我保持清醒。
“女士,你現在身邊有人嗎?”
我看向空蕩蕩的公寓。
“沒有。”
“馬上聯係孩子父親,你這種情況需要緊急手術。”
我報出顧明琛的號碼,又在對方確認前改了口。
“不用了。”
“他很忙,別打擾他。”
救護車趕到樓下時,我卻沒有上去。
醫院昨晚發來催繳通知,住院押金加手術費一共三萬兩千元。
我付不起。
急救人員看見我裙擺上的血,急得提高聲音。
“命重要還是錢重要?先上車!”
當然是命重要。
可窮人的命,落在繳費單上,也不過是一串付不起的數字。
我搖搖頭,趁他們拿擔架時,從後門離開。
手機裏傳來提示音。
顧明琛凍結了我的副卡。
緊接著,他發來一條語音。
“拿著行李去哪兒?”
“別以為離家出走就能逼我給錢,什麼時候知道錯了,什麼時候回來。”
原來公寓裏一直裝著監控。
他看得見我拖著行李離開,卻看不見我走過的地方都滴著血。
我沒有回複。
母親的骨灰寄存證、父親的判決書、三百八十元現金,還有公寓鑰匙,全被我裝進一個牛皮紙袋。
我把紙袋留在顧氏前台。
前台看見我便下意識豎起手指。
“噓,顧總吩咐過,不讓你上樓。”
我將紙袋推過去。
“麻煩交給他。”
她嫌棄地捏住袋角。
“又是什麼賣慘證據?許小姐,大家都挺忙的。”
旁邊的員工認出我,笑著吹了聲口哨。
“噓噓今天怎麼不說話了?”
一片噓聲跟著響起來。
從前聽見這些聲音,我會委屈,會解釋,會盼著顧明琛下來替我說一句話。
現在我隻是轉身離開。
蘇曼從電梯裏出來,叫住了我。
“別怪大家。”
“你總挑顧總忙的時候來要錢,次數多了,誰都會煩。”
她看見我蒼白的臉,目光又落在我捂住腹部的手上。
“你不會真準備一直演下去吧?”
我說:
“蘇曼,你贏了。”
她怔住,隨即露出無奈的笑。
“你怎麼又誤會我?我隻希望你成熟一點。”
我沒有再聽,獨自走進雨裏。
蘇曼回到樓上,當著顧明琛的麵打開牛皮紙袋。
看見那本賬冊時,她的臉色變了一瞬。
顧明琛正在簽文件,頭也沒抬。
“她又留下什麼?”
“沒什麼。”
蘇曼把手術繳費單壓在賬本下麵,語氣溫柔。
“夫人把鑰匙送回來了,可能想逼您去找她。”
顧明琛的筆頓了一下。
“讓保鏢別跟。”
“她吃不了苦,天黑前就會回來。”
蘇曼點頭,趁他不注意,將繳費單塞進碎紙機。
機器響起時,顧明琛抬眼看了一下。
蘇曼笑著解釋:
“幾張過期文件。”
顧明琛沒有懷疑。
而我走到三年前與他初遇的舊街,再也撐不住,坐在冰冷的長椅上。
那年我被催債的人堵在這裏,是顧明琛替我解圍。
他撐著傘對我說:
“以後有我在,沒人能欺負你。”
如今還是同一場雨。
我低頭摸著小腹。
“寶寶,對不起。”
“下輩子別再投到媽媽肚子裏了。”
“媽媽也是個窮鬼,養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