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爹爹答應得很快。
他以為我終於明白,死人不能給我富貴,活著的鎮國侯卻可以。
他命人重新送來那套世子冠服。
又給我重做了冠冕,上麵多加了很多條金線。
爹爹把它放在我麵前。
“送葬之後立刻回來。”
“受封禮結束,我會當著顧氏族人的麵,將你的名字寫進族譜。”
“從此再沒人敢欺負你。”
我低頭看著金冠。
阿娘活著時,經常帶我去河邊挖野菜。
她怕我摔跤,會用一根舊布條把我綁在她手腕上。
那時候我們沒有金冠,也沒有侯府。
可從沒有人能把我從她身邊搶走。
“好。”
我輕聲答應。
爹爹以為我聽話了,難得在舊宅陪我吃了一頓飯。
他還說,等認祖禮結束,便給我挑一匹溫順的小馬。
我沒有告訴他,我已經有了想去的地方。
夜裏,林姨帶我去了城南的蘇家祠堂。
蘇族長白發蒼蒼,低頭看了那封休書許久。
“你可知道,鎮國侯膝下沒有別的兒子?”
“隻要回去,你便是侯府唯一的繼承人。”
“若隨你娘姓蘇,你就什麼都沒有了。”
我看著祠堂裏阿娘幼時留下的名字。
蘇雲娘。
名字下麵積了灰,可至少這裏沒有人說她不守婦道。
“我有阿娘。”
“這就夠了。”
我跪在祠堂前,給蘇家祖宗磕了三個頭。
蘇族長讓人取來一份歸宗文書。
他告訴我,阿娘的名字可以重新寫回蘇氏族譜。
但從此以後,我也要改姓蘇,與顧家再無關係。
我不會寫自己的名字。
林姨便握著我的手,在文書上一筆一畫寫下兩個字。
蘇昭。
最後,我在名字上按下手印。
鮮紅的一點,像阿娘替我補衣服時,不小心刺破手指留下的血。
回舊宅時,天已經快亮了。
靈堂裏,阿娘安安靜靜地躺著。
我爬上凳子,把爹爹送來的金冠放進棺材。
“阿娘。”
“他說我做了世子,就沒人敢欺負我。”
“可欺負我們最狠的人,明明就是他。”
我又解下身上的玉佩,將它壓在金冠下麵。
這些東西,我一樣都不會帶走。
送葬前夜,爹爹又來看我。
他見我乖乖穿著世子服,臉上終於有了笑意。
“這才像我的兒子。”
他抬起手,摸了摸我的頭。
從前他出征時,也曾這樣摸過我。
那時我抱住他的腿,哭著求他早些回來。
如今他的手掌依舊溫暖,我卻再也不想留住他了。
“爹爹。”
我最後一次這樣叫他。
“如果阿娘還活著,你會去看看她嗎?”
他的笑容淡了些。
“明日是大喜的日子,別再說這些。”
我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爹爹離開後,我脫下世子服,整整齊齊疊在桌上。
隨後,我關上阿娘的棺蓋。
“娘。”
“明日我們一起走。”
“再也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