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夫君下葬的第三天,新狼王命人在祭壇下架起了火。
狼族長老說,兔妖膽小,血肉又幹淨,最適合獻給獸神。
我坐在鍋邊啃完最後一顆青菜,問他:
“非吃不可嗎?”
新狼王揪住我的後頸。
“沒有狼王護著,你不過是塊會說話的肉。”
我覺得他說得不對。
夫君沒了,我還有兩個娘家。
一個住東境,統領三十萬虎騎。
一個守西境,座下獅群能踏平王城。
可新狼王沒給我解釋的機會。
他把我扔進祭鍋,又讓人點火。
水漸漸漫過腳背,鍋底也開始發燙。
我的毛開始掉落在鍋裏的時候,腕間忽然傳來兩聲脆響。
虎牙和獅牙,一起碎了。
我看著鍋底冒出的水泡,好心提醒他:
“現在撈我出去,還來得及。”
......
蒼朔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
他鬆開我的後頸,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撈你出去?”
“白蘅,你是不是以為王兄死了,狼族還有人會慣著你?”
四周頓時響起一陣哄笑。
我抬起頭,認真問蒼朔:
“你們今日辦的是哪一種祭禮?”
蒼朔皺起眉。
“將死之人,哪來這麼多廢話?”
“普通血祭隻需一名主祭,三名長老見證。”
我數了數祭壇上的人。
“可你們來了十二名長老,還取出了獸神骨鼎。”
“既然用的是百獸大祭的規製,就該請百族見證,立祭契,蓋王印。”
大長老臉色一變。
他急忙上前。
“王上,她在故意拖延時間。”
“兔妖最會裝可憐,直接燒死便是。”
我看向他。
“沒有祭契,獸神不知道是誰獻的祭品。”
“若它吃完不認賬,你們豈不是白忙了?”
幾名年輕長老麵麵相覷。
蒼朔的神色也有一瞬遲疑。
他剛剛繼位。
狼族北境遭逢大旱,糧倉空了大半,邊關又接連出現獸潮。
正因為如此,大長老才提出獻祭先王遺孀。
隻要把災禍推到我這個異族王後身上,蒼朔便能順理成章地收攏民心。
今日王城中的狼族幾乎全來了。
蒼朔不可能允許這場祭禮留下半點瑕疵。
果然,他轉頭看向祭司。
“她說的可是真的?”
祭司額頭冒出冷汗。
“若按最高規格,確實應該立下祭契。”
大長老怒斥:
“王上,萬萬不可!”
“白蘅嫁入狼族時來曆不明,誰知道她背後有沒有別的牽扯?”
我忍不住點了點頭。
終於有個腦子還能用的。
可惜蒼朔是個蠢的。
他冷冷瞥了大長老一眼。
“一個連人形都化不穩的兔妖,能有什麼牽扯?”
“取祭契來。”
祭司不敢再勸。
他命人抬來一塊半人高的黑色骨碑。
骨碑落地時,整座祭壇都震了一下。
這是百獸盟共同認可的祭契。
一旦立契,祭壇上說出的每一句話,做出的每一個決定,都會被骨碑記錄。
大長老低聲提醒:
“王上,立下此契,獻祭之事便再無轉圜餘地。”
蒼朔走到骨碑前。
“本王為何要轉圜?”
他咬破手指,將鮮血按在骨碑上。
“先王遺孀白蘅,勾結外族,禍亂狼境。”
“本王今日以狼王之名,將她獻予獸神。”
骨碑亮起猩紅的光。
我腕間碎裂的虎牙與獅牙同時發燙。
一道金色虎紋,一道銀色獅紋,悄無聲息地鑽入祭契底部。
我鬆了一口氣。
證據有了。
見證也快到了。
我看著他留在骨碑上的血印。
遠在萬裏之外的東方,一座沉寂多年的虎王戰鼓驟然響起。
同一時刻,西境群山間傳來震耳欲聾的獅吼。
骨碑上的兩道獸紋,同時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