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天晚上,我開始收拾東西。
聞宴送我的包、珠寶和衣服,全留在衣帽間。
床頭放著銀行卡、車鑰匙,還有那份包養協議。
屬於我的東西不多。
幾件舊衣服,一遝病曆,一隻用了很多年的行李箱。
收拾到最後,我在抽屜深處找到一條銀項鏈。
一百九十九塊。
這是聞宴送過我最便宜的東西。
那天我們堵在路上,我隔著車窗多看了櫥窗兩眼。
聞宴便讓司機停了車。
他親手替我戴上,還笑我:
“跟了我還看這種便宜貨,沒出息。”
後來,他送過我幾百萬的鑽石。
可我隻想帶走這條不值錢的項鏈。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第二天一早,聞宴接到電話。
他去了陽台,卻忘了關門。
哥哥的聲音斷斷續續傳進臥室。
“她還是沒轉錢。”
“我媽給她打電話,她也不接。”
聞宴語氣很淡:
“你們裝窮這麼多年,就非差這二十萬?”
哥哥笑了一聲。
“看看她什麼反應唄。”
“她不是總說自己養家嗎?現在突然不給,八成是昨天在酒店聽見什麼了。”
“那你們準備怎麼辦?”
“能怎麼辦?過兩天哄哄。”
哥哥語氣輕鬆。
“她嘴硬心軟,最舍不得我媽掉眼淚。”
“再說,她離得開宋家的錢,也離不開你給的錢。”
電話掛斷。
我閉著眼,假裝還在睡。
聞宴走到床邊,站了很久。
“宋晚。”
我沒有應聲。
他伸手碰了碰我的臉。
“今晚有應酬,我不回來。”
“別再折騰了。”
門關上後,我才睜開眼。
枕巾上落著幾滴血。
我拆下來,扔進洗衣機。
然後拖著行李箱離開別墅。
保姆追到門口。
“宋小姐,先生知道嗎?”
“知道。”
“那您什麼時候回來?”
我想了想。
“應該不回了。”
下午,我抵達臨海市。
安寧療護中心建在海邊,病房不大,推開窗就能聽見海浪聲。
值班護士方姐接過我的資料,臉上的笑慢慢淡了。
“家屬沒陪你來?”
“他們忙。”
“緊急聯係人也不填?”
“不填。”
她遲疑了一下。
“萬一需要搶救呢?”
“我簽過放棄搶救了。”
“那後事誰來處理?”
我把律師的名片遞給她。
“找他。”
晚上輸液時,我把父母和哥哥的聯係方式一一刪除。
最後是聞宴。
他的聊天框裏有一條新消息。
【天黑前滾回來。】
隔了幾分鐘,又發來一條。
【別逼我親自抓你。】
我沒有回複。
直接換掉了手機卡。
同一時間,聞宴提前結束應酬,回到別墅。
房間裏空空蕩蕩。
衣帽間裏的貴重物品一件沒少。
銀行卡、車鑰匙,全整齊地放在床頭。
聞宴拿起那份協議。
最後一頁,我簽好了名字。
旁邊隻留了一句話。
【違約金欠著,下輩子再還。】
聞宴盯著那行字,臉色徹底冷了。
他撥通哥哥的電話。
“宋晚跑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哥哥笑出聲。
“就她?”
“離了錢,她能活幾天?”
“放心吧。”
“她很快就會自己滾回來。”
可他不知道。
不是我不想回來。
是我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