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年前,我擔任船長的客輪發生沉船事故,數十名乘客沒能回來。
所有人都說,我違規駕駛,出事後又丟下乘客,獨自逃生。
爸媽撕掉了我掛在家裏的製服照。
“我們怎麼養出你這種貪生怕死的畜生!”
我因此入獄十年。
出獄後,我再也不敢靠近大海,去一座內陸小城,找了份修鞋的工作。
我以為,低著頭把剩下的日子過完,就不會再有人認出我。
直到前夫陸景淮找來。
他創辦的郵輪公司早已上市,身旁的記者將話筒遞到我麵前。
“許船長,陸總這些年一直保留著您的船長室,連婚期都反複推遲,您願意跟他回家嗎?”
我握著鞋刷,忽然笑出了聲。
他們不知道。
當年擅自操縱客輪、釀成事故的,是他如今那位被譽為“救人英雄”的未婚妻。
而明知我最後一個離船,卻親口作證,說我拋棄了所有乘客的人,正是陸景淮。
......
老陳從櫃台後麵站起來,擦了擦手。
“陸總?您怎麼來我們這小店了?”
他看過本地招商新聞,認得陸景淮,高興得不知道先搬椅子還是倒水。
我將修好的鞋放到架子上,想去後間。
記者卻堵住了路。
“許女士,您以前拿過不少榮譽,現在給人擦鞋,心裏會有落差嗎?”
鞋帶在我手裏滑了兩次。
我低頭理順,放進鞋盒。
“這雙鞋的客人快來了,麻煩讓一讓。”
陸景淮終於上前,示意眾人出去。
等門口安靜下來,他才叫我。
“知瀾。”
修鞋針刺進指腹。
我疼得一縮,鮮血立刻冒出來。
他快步走近,握住我的手,拿紙巾按住。
“怎麼還是這麼不小心?”
熟悉的語氣讓我恍惚了一瞬。
十年前,他也是這樣握著我的手,說隻要先認下,後麵的事他會想辦法。
我猛地抽回來。
紙巾掉在地上,沾紅了一角。
“不用。”
老陳看出不對,正想開口,門外先響起一道女聲。
“景淮,原來你在這裏。”
宋晚寧走進來,自然地挽住他,身後跟著兩位老人。
我一眼認出來,喉嚨忽然發緊。
母親頭發白了很多,父親的背也彎了。
“爸,媽。”
我站起來,膝蓋撞到櫃台,也沒顧上疼。
宋晚寧卻先扶住母親,柔聲說藥拿好了,等會兒陪她去吃飯。
母親反握著她的手,望向我時,臉色冷下來。
“晚寧這些年替你盡孝,你別再回來打擾她的生活。”
我張了張嘴。
父親已經別過頭。
“別叫我們。我們的女兒是晚寧。”
老陳手裏的紙杯晃了一下。
我看著那杯沒來得及遞出去的水,慢慢坐回去。
宋晚寧歎氣,勸他們別這樣,隨後對我笑。
“知瀾姐,你過得好,我們就放心了。”
她胸前別著一枚海鷗胸針。
那是當年海難紀念活動上,送給“救人英雄”的標誌。
我指腹的血又滲出來,染濕了袖口。
陸景淮將名片放到櫃台。
“有困難找我。以前欠你的,我會補。”
我沒接。
等他們離開,我先撿起地上的紙巾,將櫃台擦幹淨。
老陳站在旁邊,很久沒說話。
我攥著抹布,輕聲問他:
“陳哥,我明天還能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