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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4

母親節的清晨,天剛蒙蒙亮,陸遲的末日就來臨了。

他睜著布滿血絲的眼睛,打開所有跑腿APP,

發現,全城閃送運費已經暴漲到平時的三倍,

即便如此,頁麵上顯示的依舊是——“附近暫無可用騎手”。

近百束承諾清晨送達的鮮花,就那樣堆在悶熱的店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脫水、枯萎、死掉。

八點,九點,十點......

催單的電話開始像索命的冤魂一樣,一個接一個地打進來。

“我的花呢!不是說八點前到嗎?人都走了!”

“你們什麼垃圾花店!再不送到就退款!”

第一個引爆的炸彈,是錢阿姨。

“陸遲!你不是說你負責嗎?我的十六束花呢?

壽宴都快結束了,你讓我媽的臉往哪兒擱!”

陸遲焦頭爛額,加價到五百塊,

終於找到了一個願意接單的黑車司機,把錢阿姨的花送了過去。

結果,遲到了整整四個小時的花,送到壽宴時花瓣已經掉落大半,蔫得不成樣子。

錢阿姨在宴席上當著所有親朋好友的麵,把花狠狠砸在地上,

然後發來一條長達六十秒的微信語音,裏麵充斥著各種不堪入耳的辱罵,最後一句是:

“一分錢都別想拿到!你給我等著!”

這隻是開始。

退款、投訴、辱罵的電話徹底打爆了前台。社交平台上,“歲晚花店母親節拿爛花惡心人”的話題,配上各種角度的爛花特寫,迅速衝上了同城熱搜。

憤怒的維權客戶開始聚集,把小小的花店門口圍得水泄不通。

“騙子!還我錢!”

“拿爛花糊弄我們,還有沒有良心!”

陸瑤被一個憤怒的阿姨推搡了一下,嚇得“哇”一聲哭出來,

直接躲進了冷庫裏,隔著門大喊:

“不關我的事!我隻負責接單,路線都是我哥安排的!都是他的錯!”

婆婆沈秀雲也嚇得臉色慘白,躲在收銀台後麵。

就在這一片混亂的頂點,一輛大貨車蠻橫地堵住了花店的門口,

供貨商周老板從車上跳下來,身後還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夥計。

他臉色鐵青,徑直走到收銀台前,“啪”的一聲,將一張結算單拍在陸遲麵前。

“三萬六千二百塊!加急花材的錢,現在,立刻,馬上結清!”

他指了指手腕上的表:“我給你兩個小時。見不到錢,我就把你店裏這些設備全都搬走抵債!”

陸遲顫抖著拉開抽屜,裏麵隻有幾百塊皺巴巴的零錢。

四麵楚歌。

滿屋子的咒罵聲、哭喊聲、逼債聲,像無數隻手,把他拖向深淵。

他終於徹底慌了,在絕境中,顫抖著按下了我的號碼。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他再也撐不住那點可憐的自尊,對著聽筒嘶啞地哀求,聲音裏帶著哭腔。

“歲歲......救我......救救我......”

“花店要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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