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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沈青禾的傷口不深,卻劃破了護院名冊的封皮。

那本名冊是母親留給我的,記錄著繡坊所有舊護院的姓名、住址和聯絡暗號。

我把名冊接過來時,封皮上的血已經凝成暗色。

沈青禾坐在椅子上,臉色發白。

“他們說,後門以後歸蘇晚棠管。”

我替她剪開袖口,動作很慢。

“誰帶的刀?”

“兩個生麵孔。”

“許硯舟的人?”

“他們拿著許家的腰牌。”

我抬頭看她。

“你為什麼沒退?”

她咬住唇角。

“因為那是夫人交給我的門。”

我給她包好傷口,起身走到內櫃。

櫃中最裏麵放著一隻金針盒。

十年前母親病重時,我親手把它鎖進去,並發誓不再碰繡坊的核心針法。

鑰匙一直掛在我頸間。

許硯舟從沒問過我為什麼留著它。

我現在知道,他不是不想問。

他是在等我自己把鑰匙交出去。

我解下鏈子,打開金針盒。

裏麵沒有金針。

隻有一張疊得很薄的信紙和一枚真正的雲紋印。

沈青禾扶著桌邊站起來。

“夫人留下的?”

我展開信紙,看到母親熟悉的字跡。

“昭寧,若你有一天打開這盒子,說明有人已經把手伸進了繡坊。”

我的指尖停在紙麵上。

信的後麵寫著:你封的不是針,是別人伸進來的手。真正的賬,不在賬房,在雙麵繡的反線裏。

我抬起頭,看向桌上的玉蘭底稿。

原來那幾道不同顏色的線不是裝飾。

是母親藏起來的賬路。

沈青禾低聲問:

“小姐,要不要把舊護院都叫回來?”

我把真印握進掌心。

“先不用。”

“可他們已經動刀了。”

“所以更要按順序來。”

我把信紙放進袖中。

“先查賬,再封庫,最後把所有人叫到商會驗貨會上。”

沈青禾看著我,眼神慢慢亮起來。

“小姐,您是不是要重新拿針?”

我低頭看著空空的金針盒。

“針先不拿。”

“那拿什麼?”

我抬手,將母親的真印放在桌麵。

“拿規矩。”

當天夜裏,許硯舟來到書房。

他沒有敲門,直接推門進來,身後跟著蘇晚棠。

蘇晚棠手裏端著一碗藥,臉上帶著擔憂。

“姐姐,聽說沈護院受傷了。硯舟哥讓我來看看。”

我沒有讓她坐。

“看過了,可以走。”

許硯舟站在門邊,語氣冷下去。

“你扣著真印不交,是想讓繡坊停擺?”

“我交出去,你們就能拿它繼續蓋假賬。”

“你不要血口噴人。”

他向前一步。

“你封針十年,對繡坊的事一概不管,現在突然回來,就要把所有人當賊?”

我看著他。

“我沒有把所有人當賊。”

我抬手指向蘇晚棠。

“我隻問她,為什麼用缺角假印改訂單。”

蘇晚棠的臉色瞬間變白。

“我沒有。”

“那就把你收走的訂單底單交出來。”

她下意識後退。

許硯舟擋在她前麵。

“夠了。”

“還不夠。”

我把母親的信壓在桌上,沒有讓他們看見內容。

“明天開始,繡坊封存所有庫房。任何人未經我的印和吳伯的見證,不許領料。”

許硯舟冷笑一聲。

“你以為自己還配做這裏的主人?”

我抬眼看他。

“我配不配,不由你決定。”

“那誰決定?”

“賬冊、印章、產權契和母親留下的驗貨名冊。”

他盯著我,臉上的溫和終於完全消失。

“你會後悔今天的強硬。”

我把信紙收好。

“這句話,你母親去世前也說過。”

他轉身離開。

蘇晚棠跟在後麵,經過門口時回頭看了我一眼。

她的眼神裏沒有得意,隻有一種即將被什麼吞掉的恐懼。

金針盒的夾層裏,母親那句話還在我腦中回響。

你封的不是針。

是別人伸進來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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