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青禾的傷口不深,卻劃破了護院名冊的封皮。
那本名冊是母親留給我的,記錄著繡坊所有舊護院的姓名、住址和聯絡暗號。
我把名冊接過來時,封皮上的血已經凝成暗色。
沈青禾坐在椅子上,臉色發白。
“他們說,後門以後歸蘇晚棠管。”
我替她剪開袖口,動作很慢。
“誰帶的刀?”
“兩個生麵孔。”
“許硯舟的人?”
“他們拿著許家的腰牌。”
我抬頭看她。
“你為什麼沒退?”
她咬住唇角。
“因為那是夫人交給我的門。”
我給她包好傷口,起身走到內櫃。
櫃中最裏麵放著一隻金針盒。
十年前母親病重時,我親手把它鎖進去,並發誓不再碰繡坊的核心針法。
鑰匙一直掛在我頸間。
許硯舟從沒問過我為什麼留著它。
我現在知道,他不是不想問。
他是在等我自己把鑰匙交出去。
我解下鏈子,打開金針盒。
裏麵沒有金針。
隻有一張疊得很薄的信紙和一枚真正的雲紋印。
沈青禾扶著桌邊站起來。
“夫人留下的?”
我展開信紙,看到母親熟悉的字跡。
“昭寧,若你有一天打開這盒子,說明有人已經把手伸進了繡坊。”
我的指尖停在紙麵上。
信的後麵寫著:你封的不是針,是別人伸進來的手。真正的賬,不在賬房,在雙麵繡的反線裏。
我抬起頭,看向桌上的玉蘭底稿。
原來那幾道不同顏色的線不是裝飾。
是母親藏起來的賬路。
沈青禾低聲問:
“小姐,要不要把舊護院都叫回來?”
我把真印握進掌心。
“先不用。”
“可他們已經動刀了。”
“所以更要按順序來。”
我把信紙放進袖中。
“先查賬,再封庫,最後把所有人叫到商會驗貨會上。”
沈青禾看著我,眼神慢慢亮起來。
“小姐,您是不是要重新拿針?”
我低頭看著空空的金針盒。
“針先不拿。”
“那拿什麼?”
我抬手,將母親的真印放在桌麵。
“拿規矩。”
當天夜裏,許硯舟來到書房。
他沒有敲門,直接推門進來,身後跟著蘇晚棠。
蘇晚棠手裏端著一碗藥,臉上帶著擔憂。
“姐姐,聽說沈護院受傷了。硯舟哥讓我來看看。”
我沒有讓她坐。
“看過了,可以走。”
許硯舟站在門邊,語氣冷下去。
“你扣著真印不交,是想讓繡坊停擺?”
“我交出去,你們就能拿它繼續蓋假賬。”
“你不要血口噴人。”
他向前一步。
“你封針十年,對繡坊的事一概不管,現在突然回來,就要把所有人當賊?”
我看著他。
“我沒有把所有人當賊。”
我抬手指向蘇晚棠。
“我隻問她,為什麼用缺角假印改訂單。”
蘇晚棠的臉色瞬間變白。
“我沒有。”
“那就把你收走的訂單底單交出來。”
她下意識後退。
許硯舟擋在她前麵。
“夠了。”
“還不夠。”
我把母親的信壓在桌上,沒有讓他們看見內容。
“明天開始,繡坊封存所有庫房。任何人未經我的印和吳伯的見證,不許領料。”
許硯舟冷笑一聲。
“你以為自己還配做這裏的主人?”
我抬眼看他。
“我配不配,不由你決定。”
“那誰決定?”
“賬冊、印章、產權契和母親留下的驗貨名冊。”
他盯著我,臉上的溫和終於完全消失。
“你會後悔今天的強硬。”
我把信紙收好。
“這句話,你母親去世前也說過。”
他轉身離開。
蘇晚棠跟在後麵,經過門口時回頭看了我一眼。
她的眼神裏沒有得意,隻有一種即將被什麼吞掉的恐懼。
金針盒的夾層裏,母親那句話還在我腦中回響。
你封的不是針。
是別人伸進來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