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晚棠接管繡坊後,先動了母親的針。
那套針用烏木盒裝著,針柄上刻著雲紋,是母親一生最珍惜的東西。
我封針以後,它一直鎖在繡樓的內櫃裏。
那天午後,我在後院聽見吳伯和蘇晚棠爭執。
我推開門,看見蘇晚棠正把烏木盒遞給一個年輕繡娘。
吳伯擋在兩人中間,臉色難看。
“蘇姑娘,這套針不能動。”
蘇晚棠把盒子抱到懷裏。
“繡坊要做新樣,總不能守著舊東西不變。”
“這是夫人的遺物。”
“夫人已經不在了。”
她的語氣輕輕的,像在說一件不值錢的舊衣服。
我走過去,接過吳伯手中的賬冊。
“誰準你開櫃?”
蘇晚棠轉身看見我,先是一愣,隨後抬起下巴。
“我是繡坊管事,自然有鑰匙。”
“管事沒有資格動母親的遺物。”
“許郎說過,繡坊裏所有東西都可為新項目使用。”
我看著她懷中的烏木盒。
“放下。”
她抱得更緊。
“姐姐,您不繡,留著它也是積灰。”
我向前一步。
“我讓你放下。”
許硯舟從廊下走來,伸手攔住我。
“昭寧,不過一套針,你何必這樣?”
“因為這是我母親的東西。”
“晚棠隻是拿去試新繡法。”
“她沒有資格。”
蘇晚棠咬住嘴唇,眼眶立刻紅了。
“硯舟哥,我隻是想為繡坊做事。”
許硯舟看向我,神色裏帶著責備。
“你看,她隻是想幫忙。”
我沒有理會他的語氣,而是看向蘇晚棠。
“把盒子給我。”
她退後一步。
“不給。”
後院一下安靜。
我伸手從腰間取出繡坊內櫃的總鑰匙,放在掌心。
“那我今天就收回你的領料權。”
許硯舟沉下臉。
“你敢?”
“這是我的繡坊。”
“你是許家媳婦。”
“我還是沈家繡坊的產權人。”
我轉向吳伯。
“從現在開始,所有領料必須由我簽字。”
吳伯立即應聲。
“是。”
蘇晚棠臉色發白。
“你要針對我?”
“我是在按規矩。”
“你這樣做,繡坊會停工。”
“停一天,也比拿母親的針替你做嫁衣強。”
她的眼淚落下來,轉身撲進許硯舟懷裏。
許硯舟抬手護住她,聲音壓得很低。
“沈昭寧,你夠了。”
我看著兩個人站在母親的繡樓裏,忽然覺得這個屋子陌生得厲害。
“我還沒有開始。”
說完,我讓吳伯帶人把烏木盒取回內櫃。
當晚,我在母親的舊書房裏翻到一張殘破底稿。
底稿是雙麵繡,正麵是一枝含苞的玉蘭,反麵卻有幾道不同顏色的線,像是某種暗記。
我正要細看,門外傳來急促腳步。
沈青禾衝進來,袖口沾著血。
她是母親留下的女護院,如今負責繡坊後門。
我站起身,臉色頓時變了。
“誰傷的你?”
沈青禾抬手捂住手臂,咬牙說道:
“蘇姑娘的人,搶後門鑰匙。”
我看著她手臂上的刀口,十年封存的怒意終於有了裂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