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聽證會上的簽字影像
聽證會設在街道辦三樓的小會議室。
我到的時候,裏麵已經坐滿了人。
父親坐在最前排,叔叔和嬸嬸坐在他旁邊。
王嬸架著手機,正在直播。
屏幕上的標題很刺眼。
裁縫鋪貪心老板娘死後仍不肯搬。
街道代辦人把文件整理得整整齊齊,像是在等一場早就準備好的審判。
主持人讓所有人安靜。
“今天主要處理陳桂蘭名下鋪麵騰退和補償分配問題。”
我剛坐下,父親就把一份放棄繼承協議推到我麵前。
“簽了,鋪子的事到此為止。”
“我媽沒有收到補償。”
“這句話你已經說了一遍又一遍。”
父親壓低聲音。
“你到底還想要什麼?”
我看著他。
“我隻想知道我媽的錢在哪裏。”
叔叔把一份收款確認書舉起來。
“錢已經到賬,簽字也是真的。陳禾,你不承認,是想把你媽留下的房子和錢全吞了。”
王嬸把鏡頭轉向我。
“大家聽見了嗎?她還說隻想查賬。”
會議室裏有人笑了一聲。
我握住舊鋪鑰匙,鑰匙齒硌著指腹。
主持人示意代辦人播放證據。
投影亮起來。
畫麵裏是街道辦的收款窗口,一個戴著灰色帽子的女人坐在桌前。
她低著頭,拿著筆,在一張紙上按下了名字。
影像很模糊,隻能看出她穿著母親常穿的那件深藍外套。
叔叔立刻說:“這是我嫂子。她拿錢的時候大家都看見了。”
父親盯著屏幕,嘴唇動了一下。
“阿琴,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叫的是母親的小名。
那一瞬間,我差點以為他終於在心疼。
可下一句話很快把那點錯覺撕碎。
“她連死了都還要騙我。”
我抬頭看他。
“我媽簽字那天,在醫院。”
代辦人笑了笑。
“陳小姐,住院不代表不能請親屬代辦。她有私章,也有授權。”
“她的私章早就報失。”
我拿出報案回執。
代辦人的笑僵了一下。
“這隻能證明私章丟過,不能證明影像裏的人不是她。”
主持人敲了敲桌子。
“請雙方不要打斷。”
父親把放棄協議重新推到我麵前。
“別鬧了,先把字簽了。”
我看著那支筆,沒有動。
投影上的女人慢慢抬起手,露出腕上的碎花護腕。
那是母親年輕時縫的。
三年前,嬸嬸說護腕舊了,拿去給孩子做手工。
我忽然明白,叔叔為什麼一直不讓我看那幾張殘頁。
我伸手按住父親遞來的協議,另一隻手猛地把桌上的鑰匙奪回來。
“我要調醫院監控。”
會議室裏一陣騷動。
父親臉色難看。
“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她簽字那天下午,根本下不了床。”
街道工作人員皺眉。
“醫院監控不是你想調就能調的。”
我把早已申請好的調取回執拍在桌上。
“這是醫院保衛科蓋章的申請。隻要你們真的相信這段影像,就應該敢看。”
父親盯著那張回執,手指緩慢收緊。
工作人員沉默片刻,接過U盤插進電腦。
屏幕跳出一排文件夾。
住院部搶救室走廊,15:20至16:10。
我看向父親。
“她簽字那天下午,正在醫院搶救。”
工作人員點下播放鍵。
畫麵亮起。
監控裏,母親被護士推著從搶救室門口經過。
她瘦得幾乎陷進病床裏,氧氣管壓在鼻下,手背上貼著一片青紫的針痕。
她的右手垂在床邊,被束帶輕輕固定著,連指尖都沒有動一下。
父親臉上的怒意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