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十天合同到期那天,我把陪伴服務費一分一厘結清,
對雇我哄他入睡的周昊然鞠了一躬,轉身去開自己的小店。
他這時才發現,自己夜夜安睡的藥,是我;
他把支票泡在雨裏、跪著求我別拉黑,我把人拉黑,頭也不回。
把戀愛當工作的人,下班了,從不加班。
周昊然當著滿桌人的麵,把鄭思琪領進來,抬手就指了指我身上這條裙子。
「周年宴那條,思琪穿更好看。」
滿桌子的人都停了筷子,齊刷刷看我。
我手裏正夾著一塊蝦滑,愣了半秒,把蝦滑放進嘴裏,慢慢嚼。
我沒生氣。我甚至在心裏記了一筆——精神損失費,一千。
這是我住進周家的第三天,離我「辭職」的日子,還有二十七天。
事情得從三天前說起。我窮得叮當響,房租欠了倆月,楊若曦給我遞了個信兒,說有個高薪的活兒,三十天,管吃管住,做完拿錢。
我去了才知道,雇主是周昊然,京圈裏數得上的太子爺,失眠嚴重,整宿整宿睜著眼,身邊沒人陪。周家的人把一份合同推到我麵前,抬頭寫著「試用期陪伴服務」,白紙黑字,三十天。
我盯著合同看了半天,沒看那些伺候人的條款,隻看了最後一行服務費,數字漂亮得我當場就想簽字。
楊若曦在桌子底下踢我,小聲說:「你可想清楚,這活兒是哄人睡覺的,傳出去不好聽。」
我把筆一拿,痛快簽了名。
「我缺錢,又不缺臉。臉能當飯吃,我早吃撐了。」
我從答應住進周家的第一天起,就把這事兒當一份工作。工作嘛,演好角色就行,演一個又慫又黏、眼皮子淺的笨女孩,哄這位爺開心。我隻負責演深情,絕不動心,攢夠本金,到期就「下班」。
我以為這三十天能安安穩穩混過去,沒想到第三天,周昊然就把鄭思琪領上了門。
鄭思琪比我小兩歲,嫩得能掐出水,往周昊然身邊一站,怯生生的,眼睛卻一直往我身上瞟。
「姐姐,你別誤會,我就是......就是來陪昊然哥吃頓飯。」
這話聽著軟,可她不往別處坐,偏偏挨著周昊然坐,坐下就把我麵前那杯鮮榨果汁端了過去,抿了一口。
滿桌人都在等我發作。
我笑笑,招手讓服務員再拿一杯。
周昊然靠在椅背上,慢悠悠開口:「念慈大方,不會跟你計較。她這個人,就是懂事。」
「懂事」兩個字,他咬得格外重。
我在心裏又添了一筆——果汁,五十。
鄭思琪得了臉,膽子更大了,站起來,轉了個圈,裙擺掃過我手背。
「昊然哥,這條裙子真好看,比我那些都好看。」
周昊然眼都沒抬:「好看就穿著。」
我夾菜的手頓了一下。這條裙子是周家公司周年宴上,我這個「陪伴」該穿的禮服,還沒穿過第二回。
我抬頭,看著周昊然。
他也看著我,那目光裏帶著點居高臨下的施舍,看一隻能不能乖乖讓出骨頭的小狗。
我把筷子放下,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妹妹喜歡就拿去,我回頭還有別的穿。」
滿桌人都笑了,有人誇我識大體,有人搖頭說我窩囊。
鄭思琪得意地笑了,周昊然也笑了,伸手揉了揉鄭思琪的頭發。
沒人看見,我在桌子底下,把手機裏那個記賬的小本本打開,認認真真敲下一行字。
「周年宴禮服一件,折八千。」
敲完,我看著賬本上那個越攢越近的數字,心裏踏實得很。
晚宴散了,鄭思琪挽著周昊然的胳膊走在前頭,那條裙子在她身上晃來晃去。
我落在最後,慢悠悠地走。
回到那間給我住的客房,我剛把門帶上,就聽見門外傳來鄭思琪的聲音,甜得發膩。
「昊然哥,姐姐住的這間,朝南,采光好......」
我靠在門後,挑了挑眉。
得,這是連我的房間,都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