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吳子墨住進來的第三天，就摸進了我的衣帽間。

我端著切好的果盤上樓，正看見她把那條酒紅色絲絨長裙比在身上，脖子上還掛著我的粉鑽項鏈。

那是趙皓軒去年送我的五周年禮物，十二萬。

鏡子裏的她看見我，一點不慌，指尖摸著項鏈。

「姐姐，這條項鏈借我戴幾天唄。」

「皓軒哥說了，你的就是我的。」

我把果盤放到梳妝台上，笑得溫和。

「戴著玩。」

「摘的時候小心點，搭扣鬆。」

她大概沒料到我這麼好說話，怔了怔，對著鏡子又轉了一圈。

我下樓，給兩個人煮夜宵。

冰箱裏有和牛，我切了一盤，又下了兩碗紅油抄手，多放辣。

吳子墨穿著我的裙子、戴著我的項鏈下樓，趙皓軒從書房出來，看見這一幕，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停。

吳子墨吃了一口，筷子頭都沒停。

「姐姐，你手藝真好。」

「趙皓軒胃不好，我以後每天給他做。」

這話聽著是誇，其實是在跟我宣告主權。

我給她遞了一碟醋，笑得眼皮都不抬。

「那就辛苦妹妹了。」

趙皓軒吃了六年我做的夜宵，他的胃幾點會疼、能不能吃辣、疼起來吃什麼藥，我閉著眼都知道。

這些，我一樣都不會教她。

我什麼都沒說，隻把筷子遞齊。

「快吃，涼了坨。」

他大概是在等我鬧。

這六年，他身邊的鶯鶯燕燕沒斷過，每一個都以為我會哭、會鬧、會摔東西。

我從來不。

鬧有什麼用？

鬧是情緒，不劃算。

我受的每一口氣，都有價。

半夜，等客房的燈滅了，我關上房門，打開衣櫃最下層。

櫃門背麵貼著一張A4紙，是我自己畫的日曆。

倒著數的。

數字旁邊貼滿了照片，全是同一家店——紅專路拐角那家掛著「轉讓」的小鋪麵，門頭不大，門前有一棵老槐樹。

我每周三下午都去看它一次，跟趙皓軒說我去做SPA。

我在照片上貼進度條，一格一格，跟我小時候攢糖紙一個樣。

貼到最上麵那一格，就代表鋪子到手。

陳雅婷的微信語音彈進來，聲音壓得很低。

「周姐說了，定金三天內到，不然鋪子就給隔壁賣水果的了。」

「還差多少？」

我蹲在地上，把床底下的鞋盒拖出來。

裏麵是一本賬、一張存了六年的定期存單、一遝二手平台的成交記錄。

存單上是六年前那筆錢，我沒動過，連本帶利一直滾到現在。

我借著小夜燈，一筆一筆給她念。

念完，我倆都安靜了兩秒。

「夢潔。」陳雅婷的聲音有點發緊，「真要走啊？」

我看著照片上那個小小的門頭，手指在玻璃上蹭了蹭。

「嗯。」

「雅婷，我在裏頭蹲了六年了。」

「坐牢還能有個刑滿釋放，我這也該到期了。」

第二天一早，吳子墨蹲在客廳地毯上，摟著富貴的脖子，臉貼在狗毛上。

她抬起頭，一臉稀罕。

「姐姐，富貴好可愛。」

「我從小就想養金毛，皓軒哥說......可以把它送給我嗎？」

我端著牛奶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