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把這段關係當刑期,攢夠錢那天,就是我刑滿釋放的日子
趙皓軒當著滿桌人,把周年那條裙子遞給吳子墨,說她穿更好看。
我沒生氣,心裏隻記了一筆:精神損失費一千。
新歡登堂、狗被送走、黑卡推到我麵前,他篤定我會哭著求他。
他不知道,我櫃門後貼著倒著數的日曆,離我攢夠錢開店,隻剩十天。
那天我會把黑卡和鑰匙放回他桌上,頭也不回地走。
「六年刑期一滿,我不接受加刑。」
趙皓軒把吳子墨帶進包廂的時候,滿桌的酒局剛過三輪。
「跟大家介紹一下,吳子墨,電影學院的,以後叫妹妹。」
他一隻手攬著姑娘的腰,一隻手拉開我身邊的椅子,自然得像在介紹一隻新養的貓。
我站起來,笑著給兩個人倒酒。
吳子墨穿著白裙子,二十一歲,眼睛濕漉漉的,看誰都像受驚的小鹿。她掃了我一眼,又掃了我身上的酒紅色絲絨裙一眼,挽住趙皓軒的胳膊。
「皓軒哥,夢潔姐這條裙子真好看。」
趙皓軒低頭看了一眼,才想起來似的。
「周年那條?」他端起酒杯,語氣輕飄飄的,「子墨皮膚白,她穿更好看。夢潔,回頭裙子給子墨。」
滿桌的人都在看我。
我端著分酒壺的手沒停,給吳子墨的杯子添滿,笑得眉眼彎彎。
「好啊。」
「妹妹喜歡就拿去。」
然後我在心裏記了一筆。
精神損失費,一千。
這是我跟趙皓軒的第六年。
二十六歲的陳夢潔,二十歲那年還在火鍋店後廚切配,被趙皓軒帶進這棟江景公寓,從此吃上了軟飯。
人人都說我好命,說我是趙皓軒養在金籠子裏的金絲雀,眼皮子淺,給頓好的就搖尾巴。
他們說得對。
我是真饞,真貪,真慫。
他給的黑卡我拿著,每頓海底撈我照吃,他隨手丟的表和包,我轉頭就拍照掛二手平台。
隻不過有一件事,這滿桌的人都不知道。
我沒在談戀愛。
我在打卡上班。
這棟房子不是家,是我臨時坐牢的牢房。
趙皓軒每年初雪都要發一段傷春悲秋的朋友圈,今年也不會例外。
而我,在等自己刑滿釋放的那一天。
酒過三巡,吳子墨被一群人哄著敬酒,臉頰通紅,趙皓軒替她擋了兩杯,目光裏是我六年沒見過的耐心。
我坐在一邊剝蝦,剝得很認真。
一隻蝦三十八,我默默算。
這頓他結賬,我淨賺一晚上的演出費和一頓好酒。
酒桌上有人起哄,說趙總好福氣,大小美人作陪。
我端著酒杯站起來,替趙皓軒把那杯白的喝了,滴酒不灑。
這也是我的活兒。
趙皓軒的女朋友,酒量得好,笑得得甜,看見他給別的姑娘夾菜,還得懂事地幫著遞紙巾。
六年,我把這份活兒幹得滴水不漏,薪水也年年漲。
他的那些朋友總愛問我,夢潔,你跟了趙總,到底圖什麼呀?
我每次都老老實實答,圖他錢。
他們就笑,說我沒心沒肺,連句真話都沒人肯信。
真話當然沒人信,因為沒人想過一個金絲雀敢這麼直白。
散場回家,富貴在門口撞得我直往後退。
那是我養了三年的金毛,一身金毛炸著,蓬蓬鬆鬆。
我剛蹲下抱住它,吳子墨踩著我的玄關走進來,環顧一圈,驚歎出聲。
「皓軒哥,這房子好大。」
她拎著行李箱,大大方方地立在客廳中央。
「我最近找房子找得好辛苦,皓軒哥說讓我先住這兒。」
她轉過頭,衝我彎起眼睛。
「姐姐,我住進來,你不會介意吧?」
我抱著狗,看著她眼裏藏不住的得意,又看了一眼她身後正解袖扣的趙皓軒。
我笑了。
「不介意。」
「客房朝南,陽光好,妹妹住得舒服點。」
我心裏的小本子又翻開一頁。
就是不知道,妹妹的房租,準備按什麼價位給我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