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滿桌的人都在等我哭，等我搶，等我像個被踹了的正主一樣撒潑。

我把水杯輕輕擱下。

「行啊，」我說，「不就是一條鏈子。」

我抬手，把脖子上那條粉鑽解下來，繞在指尖，走過去，擱在周念慈手心。

她顯然沒想到我這麼痛快，指尖一縮，像怕我反悔，又想從我臉上找出點不甘心。

我臉上什麼都沒有，隻有笑。

「周小姐戴著，」我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合攏，「配你。」

楊俊熙坐在那兒，看著我，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大概是我這幾天太順了，順得他有點不踏實。

他端起酒杯，慢悠悠開口：「鏈子給了，這事就算翻篇。不過劉婉寧，你是不是還該說點什麼？」

「說什麼？」

「說你懂事，」他盯著我，一字一句，「說你以後不跟念慈計較，說你知道這個家是誰養著你，說你......離不開我。」

最後三個字，他說得很慢，像在給我量尺寸。

周念慈低著頭，肩膀一抖一抖，可那雙眼睛，分明從睫毛底下瞟著我，等著看我怎麼低頭。

滿桌靜下來。

我看著楊俊熙，看了足足三秒，忽然就笑了。

「楊總，」我說，「你是不是真以為，我在跟你談戀愛？」

他一愣。

「我沒有。」我給自己倒了杯茶，語氣平常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在打卡上班。你是老板，我是員工，鏈子是工服，潑我酒是工傷，讓我表態，那是例會發言。」

「我表個態啊，」我舉了舉茶杯，「楊老板放心，我一定把這份工，安安穩穩上完。」

滿桌人哄的一下笑開了。

有人接話：「俊熙，你這女朋友，有點意思。」

楊俊熙也笑了，是被我氣笑的。他大概把我這套話，當成了耍嘴皮子的財迷樣。

「行，」他靠回椅背，眼底那點戒備散了，「上班就好好上，別給我撂挑子。」

「哪兒能呢，」我笑眯眯地喝茶，「我還等著老板給我發年終獎。」

他不會懂。

他以為我在用「上班」給自己找台階下。

他不知道，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夜裏散了席，我回客房，關上門，從抽屜最底下摸出那本巴掌大的台曆。

今天是第十四天。

我捏著筆，在第十四格上，慢慢畫了一個叉。

前麵十三個叉，一個挨一個，黑黢黢的，像我上了十三天的班。

台曆底下壓著個賬本，封麵是菜市場兩毛錢一個的軟皮本。

我翻開，一頁一頁，全是這陣子記的賬。

精神損失費一千，讓和牛五百，送走丸子三千，紅酒潑身四千，睡袍麵霜折現成......

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連日期都沒落下。

翻到最後一頁，我沒寫數字，隻有一行字。

那是我第一天搬進來，就寫好的。

工錢兩清，工期到點，這破班，老娘不加班了。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把本子合上，壓回抽屜底。

窗外是楊家花園的燈，亮得晃眼。

我關了燈，沒急著睡，摸出手機，給劉金鳳發了條消息。

「幫我盯著你攤上斜對麵那個檔口，別讓人定了。」

劉金鳳秒回：「你要動了？」

我盯著屏幕，一個字一個字敲：

「下周開始，我讓他親手把開店錢，給我湊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