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一早，主臥的門就是開的。

我抱著自己的枕頭出來，周念慈正披著我的真絲睡袍，坐在床沿塗腳指甲油。

那睡袍是楊俊熙上周剛給我的，我一次都沒上身。

「婉寧姐，」她頭也不抬，「俊熙哥說我夜裏怕冷，讓我住這間。你那間背陰，你先湊合湊合。」

我看了一眼那睡袍，又看了一眼她床頭——我那瓶沒拆封的麵霜，已經被她擰開了。

「不嫌棄，」我說，「你穿得好看，比我強。」

我把枕頭抱到客房，反手帶上門，掏出手機，在二手平台上掛了三件東西。

一塊楊俊熙隨手丟給我的舊表，他說帶著顯土，我一次沒戴；一個背了兩回的包；還有一瓶他買錯的男香。

掛完，我把截圖發給劉金鳳。

她秒回：「你就氣吧，睡袍都被人穿了，你還有心思賣東西。」

我回：「睡袍穿過了賣不上價，不如讓她穿。我賣的這些，她夠不著。」

這是我上班的規矩。

楊俊熙花錢大手大腳，送我的東西十有八九是他嫌過氣、隨手塞的。我不爭不搶，他一高興，反而給得更多。我把這些東西一件件掛出去，變現，再轉到另一張卡上。

那張卡的備注名，叫開店基金。

劉金鳳幫我盯過一個檔口，就在她美甲攤那條街，二十來平，押三付一，開個麻辣燙小館正好。

我算了很多回，湊夠十二萬，我就走。

中午，楊俊熙回來了一趟，把一張黑卡扔在茶幾上，卡麵在太陽底下晃。

「拿著，」他揉著眉心，「以後該買什麼買什麼，別整天一副沒見過世麵的樣子，丟人。」

我沒急著拿。

「怎麼，」他抬眼，那點施舍的勁兒又上來了，「鬧脾氣？」

「沒有，」我把卡拿起來端詳，「我就是想問問，這卡有沒有額度上限。」

楊俊熙嗤笑：「你一個月能花多少？隨便刷，刷爆了算我的。」

他大概覺得，這句話恩重如山。

「謝謝楊總，」我把卡收好，笑得誠懇，「我一定好好上班。」

他沒聽懂後半句，擺擺手讓我去倒水。

我端著水路過主臥，門開著，周念慈正對著鏡子，把我那條粉鑽項鏈往脖子上比。

那是楊俊熙送我的周年禮物。

她從鏡子裏看見我，手頓了一下，到底沒摘，反而衝我笑：「婉寧姐，這條鏈子好襯我，俊熙哥說我戴比你好看。」

我端著水，在門口看了兩秒。

「嗯，」我說，「挺閃的，配你。」

她沒想到我這麼好說話，倒怔了一下。

我把水端給楊俊熙，轉身要走，他在背後叫住我。

「劉婉寧，念慈年紀小，你多讓著她。她喜歡什麼，你給她就是了，別小家子氣。」

「好，」我答得幹脆，「都聽你的。」

回了客房，我把這一幕記在小本本上。

睡袍，麵霜，主臥，外加一條粉鑽項鏈。

我沒寫多少錢，隻在後麵標了三個字——折現成。

楊俊熙送我的東西，但凡能掛二手的，我都折成了錢。

至於他給周念慈的，我倒要看看，等我走了，她能帶走幾件。

第二天家宴，我戴著楊俊熙臨時打發我的一條珍珠項鏈去了。

周念慈端著兩杯紅酒過來，笑得甜甜的：「婉寧姐，昨天是我不好，我給你賠罪。」

我還沒反應過來，她腳下一崴，整杯紅酒結結實實潑在我前襟上。

緊接著，她「哎呀」一聲，先紅了眼眶。

「婉寧姐，你躲什麼呀，我又不是故意的......」

滿桌的目光，齊刷刷落到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