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飯局第二天,趙夢潔就拖著行李箱登堂入室了。
我正蹲在玄關給富貴喂狗糧,抬頭看見陳嘉偉一手拎著粉色行李箱,一手攬著趙夢潔的肩膀,熟門熟路地走進來,像在帶新主人回家。
富貴搖著尾巴迎上去,被趙夢潔皺著眉往後躲。
「哎呀,這狗好臟,嘉偉哥,它會不會咬人啊。」
「可我怕狗,」她抿著嘴拉他袖子,「它毛到處掉,我會過敏的。」
陳嘉偉的目光掃過來,落在我身上,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
「可欣,回頭把狗關到陽台去,夢潔怕,別讓她不舒服。」
我低頭應了一聲,心裏卻又記了一筆,精神損失費,一千。
這是趙夢潔進門的頭一件事,先拿我的狗開刀。
她嘗到甜頭,踩著高跟鞋在屋裏轉了一圈,目光最後落在我臥室的梳妝台上,拿起台上那條項鏈,對著光看。
那是陳嘉偉去年送我的周年禮物,碎鑽的,不值什麼大錢,卻是他頭一回正經給我挑過的東西。
「嘉偉哥,這條好看,」趙夢潔把項鏈舉起來,「正好配我那條裙子,借我戴幾天唄。」
陳嘉偉連猶豫都沒有。
「喜歡就拿去,」他說,又看了我一眼,那意思分明在提醒我,別鬧,鬧了就是你不懂事。
我走過去,看著她把項鏈攥在手裏,那副生怕我反悔的樣子。
「戴著吧,」我說,「你脖子細,應該比我戴著好看。」
趙夢潔沒料到我這麼痛快,愣了一下,當麵把項鏈戴到脖子上,得意地衝我道謝。
「謝謝可欣姐姐,」她摸著項鏈,笑得一臉甜,「姐姐可真是大方。」
我在心裏冷笑,我不是大方,我是在算這條項鏈折成錢,二手平台能值多少。陳嘉偉送的東西,從到我手裏那天起,就隻是一串會走路的數字。
趙夢潔戴上項鏈,膽氣更足,幹脆在客廳裏指手畫腳,一會兒嫌沙發老氣,一會兒要把空客房改成衣帽間,陳嘉偉都笑著應。
「你看著安排,」他說,「喜歡什麼跟我說。」
我站在旁邊,看著這兩人一唱一和,倒像這房子的主人,而我才是借住的外人。
換了別的女人,這會兒恐怕早掀了桌子。
我沒有,我隻把她要的、拿的、指使的,一筆一筆在心裏記下來。
下午陳嘉偉出門,他前腳剛走,趙夢潔後腳就原形畢露。
她往沙發上一坐,翹著腿,把項鏈在指尖轉,臉上的笑沒了。
「張可欣,我知道你心裏不服,」她說,「嘉偉哥讓我住進來,你就該明白自己什麼處境。」
「我勸你趁他還沒明說,自己懂事點,別等著難堪。」
我正擦著桌子,聞言直起腰。
「我什麼處境?」我反問,語氣很平靜,「這房子是他的,你想住,我攔得住嗎?你想要什麼,他願意給,你拿就是,跟我說不著。」
趙夢潔被我噎了一下,冷笑一聲走到我麵前,壓低聲音。
「你裝什麼,」她說,「嘉偉哥不過是圖個新鮮,現在新鮮的是我。等哪天他煩了,你以為你還能留在這兒?」
我看著她那張年輕氣盛的臉,忽然覺得有點可笑。
在我眼裏,她跟我沒什麼兩樣,都是陳嘉偉籠子裏的雀兒,她以為自己是來接班的,我卻早就收拾好羽翼,隨時準備飛走。
「那就等他煩了再說。」我把抹布放下,衝她抬了抬下巴。
趙夢潔嗤了一聲,斜眼瞥了瞥趴在陽台的富貴。
「一條狗而已,」她撇撇嘴,「你還當寶貝。」
她看富貴的眼神,不像嫌惡,倒像在盤算什麼,我心裏莫名咯噔一下。
我走到陽台,蹲下來摸了摸富貴的頭,它湊過來舔我的手。
「別怕,」我輕聲說,「等我錢攢夠了,就帶你走。」
我抬頭看了看這間住了三年、卻從沒讓我覺得是家的房子,把賬本又往後翻了一頁。
趙夢潔越急,我越要沉住氣。可我沒想到,她的動作比我想的還要快,還要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