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張翠紅燉了一隻雞，雞腿兩隻，一隻夾進宋奕辰碗裏，一隻也夾進宋奕辰碗裏。

「你弟最近煩，得補補。」她說。

我看著自己碗裏那根雞脖子，沒動筷子。

宋海濤清了清嗓子，把手機扣在桌上。

「曉彤，跟你商量個事。你弟欠了點錢，不多，八千，網貸那邊催得緊。你當姐的，先給他填上。」

我夾菜的手停住了。

「我沒有八千。」

「你工資卡呢？」張翠紅立刻接話，「你一個月五千五，吃住都在家，留五百夠了，剩下的呢？」

「我存了六千。」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發緊。

「那是我報製版進修班的學費，下個月報名截止。」

飯桌上靜了一瞬。

宋奕辰把碗一推，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聲響。

「一個破班，什麼時候不能上？我這邊人家要找上門了，你讓我臉往哪擱？」

「那是我攢了兩年的錢。」

「兩年怎麼了？」張翠紅的嗓門一下子高了，「你弟是宋家的根，他要真被人逼急了，出點什麼事，你擔得起？你當姐的，這點道理都不懂？」

我看著她。

「我弟欠的錢，憑什麼我還？」

這句話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這是我頭一回在飯桌上把話說完整。

宋海濤的臉沉下來。

「憑什麼？憑我把你養這麼大，憑你吃這個家的飯住這個家的房。你弟的事就是家裏的事，你分這麼清，當初就別生在這個家。」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女孩子家，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遲早是別人家的人。你弟立住了，你回娘家才有臉。」

張翠紅眼圈紅了，拿手背抹眼睛。

「我白養你了，曉彤。你弟要是過不好，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宋奕辰站起來，繞到我身後。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伸手就把我放在椅背上的帆布包拽了過去，翻出裏麵的錢包，抽走那張工資卡。

「密碼多少？」

我站起來去搶。

「宋奕辰，你給我！」

他把卡舉過頭頂，另一隻手把我推得一個趔趄。

「密碼是不是媽生日？我就知道。」

張翠紅坐在原位哭，宋海濤端起酒杯，誰也沒攔。

我站在飯桌中間，看著那盞吊燈，忽然覺得很安靜。

這一幕，和昨晚那條留言裏說的，一個字都不差。

他坐在飯桌中間，我媽在哭，我弟把我的銀行卡抽走。

兩年前那個熬夜錄留言的我，是不是也站在同樣的一盞燈下，把這一切看了一遍，又一遍。

宋奕辰套上外套，連夜出門取錢，門摔得整棟樓都聽見。

張翠紅哭夠了，收碗的時候把那隻沒動過的雞脖子倒進垃圾桶，像是嫌它晦氣。

我回了陽台，把折疊床的簾子拉上。

舊手機又亮了。

這一次沒有等到半夜。屏幕上是另一條備忘，日期比第一條早了半個月。

我自己的聲音說：

「如果他們已經拿走了你的卡，別去求，求了也拿不回來。明天一早，去銀行掛失，重辦一張，綁你自己的新手機號。從今天起，你的錢隻待在自己手裏。」

「然後，把你包裏所有的證件，複印一份，藏好。」

我把這幾句話聽了兩遍。

窗外的路燈照進來，落在那架擠在牆角的縫紉機上。

我給廠裏請了半天假，第二天一早，去了銀行。